暮色浸上朱墙,长街渐渐静了下来。
郢王府西跨院一向僻寂,院中只点着一盏孤灯,灯下人影清瘦,正伏案梳理卷宗__宁暮一身青布常服,未束玉带,未佩重饰,单是安安静静坐着,便自带几分沉敛之气。
他是晏淮安插在京城的幕僚,不登朝堂,不领实职,却掌握着最关键的一盘暗棋。京中百官往来、禁军布防、各方势力暗通款曲,尽数落在他手中卷宗之内,一字一句,皆经他细细梳理,去伪存真,为晏淮断事决疑,铺就后路。
窗外脚步急促,打破院中沉寂。
宁暮头也未抬,笔尖微顿,已听出来人是谁。
“又这般不管不顾。”
池冶推门而入,一身劲装沾着草屑与浅淡血痕,气息微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他行事向来悍勇,遇事只知往前冲,不计退路,更不懂遮掩痕迹。
“事情都办妥了。”池冶声音尚带几分刚硬,“人已按规矩处置,线索也断了。”
宁暮这才缓缓抬眼。灯下眉目温润,瞧着斯文谦和,眼神却极清明,一眼便看穿其中疏漏。
“办妥?”他轻轻放下笔,将手边一张薄纸推至桌沿,“你出城之时走了北门暗巷,几处痕迹未清,几处行踪被人窥见。若不是我提前遣人清理痕迹、清理目击者,此刻弹劾郢王殿下私养死士、暗中行事的折子,已经递到御前。”
池冶一怔,一时无言。
他向来只知成事,不知善后。每一回闯下的祸、留下的破绽,到头来,都是眼前这人不动声色地一一抹平。
“我行事自有分寸。”池冶嘴硬。
“呵,你有方寸?说出来自己信吗?”
“你的“分寸”,是豁出性命往前冲。”宁暮语气平淡,无半分苛责,却句句精准,
“而我不仅要保你无事,保殿下周全,还要保证这整盘棋不被你一人莽撞行事所打乱,我不累吗。”
他素来嫌弃池冶冲动粗率,时常出言敲打,可真到危急关头,次次为池冶兜底的,也是他。
池冶抿紧唇,不再辩驳。
宁暮看着他肩头未处理的伤口,眉峰微蹙,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软了几分语气:“下去处理伤口,换身干净衣物。今夜必有太子派人试探,不可露出半分异样。”
“那京中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