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方微亮,深宫便已在晨雾中苏醒。
钟鼓之声遥遥传来,宫人内侍捧着洗漱器物穿行于宫道,步履轻缓,不敢惊扰了贵人安寝。唯有东宫一带,车马往来频繁,甲胄碰撞之声隐约可闻,处处透着太子一脉的张扬气焰。
宫门外
七皇子所居的郢王府,却依旧冷清如旧。
晏淮晨起静坐于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素色衣袍上,镀上一层浅淡光晕。他眉目平和,气息安稳,仿佛昨夜宫宴上的针锋相对、威压对峙,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池冶轻步走入殿内,躬身低声道:“殿下,宫中流言已经传开了。”
晏淮抬眸,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声音清淡:“都说了些什么?”
“都说殿下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顶撞太子,若非崔世子出手相救,早已在殿上失态受辱;也有人说,崔世子怕是与殿下早有勾结,才会贸然出手解围。”池冶语气微沉,“还有些依附太子的官员,昨日受了太子的芫馝气息威压,心中积怨,今日一早便在暗中散布对殿下不利的言语。”
深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流言蜚语。一句无心之语,经人辗转相传,便能变成刺向人的利刃。
晏淮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无半分波澜:“随他们去。口舌之利,伤不了人。”
他心中清楚,太子昨日未能让他当众出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些流言,不过是太子党羽的小试牛刀,真正的刁难,还在后面。
“对了,”晏淮合上书卷,抬眸看向池冶,“昨日我与崔瑀在柳荫下交谈,可有人看见?”
池冶一愣,随即回道:“属下早已查看过四周,确认无暗卫眼线,方才敢让殿下与他交谈。只是……崔瑀身边之人心思缜密,未必不会留下痕迹。”
晏淮指尖轻叩桌面,雪松香微不可察地一漾:“他不必刻意隐瞒。崔瑀要的,便是让旁人看出他与我有交集,既能试探我,也能借此向太子释放信号,左右逢源。”
京中世家,向来最擅权衡。崔氏手握兵权,势力庞大,既不愿过早站队得罪太子,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崛起的潜力股。崔瑀昨日出手,既是观望,也是布局。
“殿下,那我们接下来……”
“按兵不动。”晏淮语气笃定,“越是身处风口浪尖,越要沉得住气。我无宠无权,贸然动作,只会落人口实。只需静观其变,守好自身便可。顺便,再去查查是谁在我郢王府中安插了眼线,切记不要露出破绽,问出东西就杀了,干脆点。”
池冶应声领命,转身退下,继续在外戒备。
府内重归寂静,晏淮重新翻开书卷,可目光却并未落在文字之上。
他深知,这深宫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太子的打压,世家的试探,帝王的冷眼,皆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沉坻皇子的身份,曾是他最大的软肋,可如今,反倒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人人都以为他孱弱可欺,无争无求,却不知这份隐忍之下,藏着怎样的筹谋。
而与此同时,东宫显庆殿内,气氛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
太子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主位,面色阴鸷,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戾气。下方站着几位心腹官员,皆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太子猛地一拍桌案,杯盏震动,茶水溅出,“昨日满殿之人,竟无一人敢站出来助本宫侮辱晏淮那小子,反倒让崔彦昭那崽子坏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