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我会派人前去询问。”童磨展开折扇笑道,“她是非常好的人呢。”
屏风后,这句话落入耳中,琴叶眼神闪动。
解决一桩事便又会出现另一件,面对比八百万神还要多的烦恼,童磨的嗓音始终平稳棉和,从未带着哪怕一丝不耐烦,以自己最大的包容宽慰信徒。
这样的程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由于是对外的拜访会,今夜并无除琴叶之外的教徒前来。童磨好心情地从软垫上起身,他走向屏风后低着头看那碧绿色的和服,温声询问:“小琴叶累了吗?”
“教主大人才是,我只是在旁听而已怎么会累。”琴叶抱着伊之助坐起身,“拜访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童磨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带着她出了这片空间转而停在襖门旁,缓缓道:“再陪我呆一会儿好吗,小琴叶,今夜的月亮一定很漂亮。”
仆人静默入场,如暗影一般出现动作快又敏捷地拉开一扇扇门与隔断,月光从庭院外洒进来,在内堂亮起一片迷蒙光晕。
白色的足袋踏在草垫上,琴叶跟着童磨的轨迹走到外廊,中央的庭院已经没了雪,地上兰草细长的叶片散开,铺散在小径上,抬起眼,梅花树上颜色寡淡,花都谢了,枝丫上已经冒起了点点绿意,很快要长出叶子。
圆而大的满月挂在夜空,照亮一方空间。
看着她眼中迷茫的思绪,童磨徐徐靠近:“小琴叶,来极乐教以后你不快乐吗?”
“不。我非常感激您收留我,这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他又说:“那就这样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吧。”不要再去找那个异类了。
琴叶望着圆月,好似没有听到,久久没有回答。
月亮仙子。
她抬起手,手指与满月交错,那清冷的光也笼上她的肌肤。
童磨去碰那只手,但好像触发了什么似的,她立即收了回去。
“小琴叶?”
琴叶慌乱说:“没什么,教主大人。”
她抱着伊之助回过身朝寝室的方向去,“我、我有点不舒服,今夜先走了。”
仓皇失措的背影落在童磨眼里,那玻璃糖纸似的眼珠里泛起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他想: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教主大人,需要我去追吗?”
童磨回过神来,眼中那一股缥缈的茫然消失不见,他的视线转移放在管事身上,接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的信号。
等到脚步声远去,他还是站在原地,月白色的光似乎困住了鬼,黑色的影子一动不动。
另一边,在追寻的路上,管事走在内廊之中。
他的家族世代侍奉极乐教,如今轮到他,算算接过父亲的担子已经数十年,期间从未出过差错。
他坚信着童磨是神子这一点,也同样信着由神子承认过身份的艾莱,对于那些不合理的怪异之处,自然而然地归于神迹与凡人无法到达的领域。
管事数着年头,回想自己在这几十年内见过多少个像琴叶一样的女孩,童磨与她们玩着恋爱游戏,到最后那些人总会在谁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也从不多问,永远只是默默地做着善后工作。
一年过后又是一年,总会有年轻貌美的女性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来到极乐教又留下来,有些人在这里经历生老病死,有些人离开,还有些人泯没。
得到神子信赖的教徒是被选中的人,其使命便是成为贡品与祂共享永生,前往极乐。
极乐教一直都是这样运转的。
琴叶又还能呆在这里多久呢?
管事不知道,他只会去执行童磨的所有命令,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只是今年……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两位神明瞧上了同一位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