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夫人不能再继续出现了。”

艾莱说出这话的时候，无惨正在她身后用足够掐断任何生物的手给吸血鬼梳理着长发。

听到她干涉计划的话语，他并没有感到被以下犯上的冒犯，手上的动作不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表现实在是太好，对于他交代的事情都完美完成，在这样有能力的情况下，无惨不建议听一听她的想法。

艾莱平缓道：“由于我得到的信息有限，只能大胆推测，您大概没有安排伊丽莎白夫人的后手，当那些商人发现与您合作在国外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帮助，再者，查不到伊丽莎白的身份。这样下去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总有一天会摔下去，不仅仅是伊丽莎白还有恒一。”

无惨拿起妆匣里的红宝石翠鸟插·进发髻之间，他俯下身盯着镜子里的身影道：“你说得很对，那么要怎么做？”

“度假、探亲、外出……任何借口都可以。”艾莱微微侧过脸，高挺的鼻梁碰上他的面颊与垂下的刘海，她缓缓说：“恒一可以定期回来，但是伊丽莎白夫人必须暂时消失，直到有更合理的身份才可以出现。”

这话无疑是在垄断她唯一的外出机会，亲手扼杀着来之不易的‘自由’。

无惨的手抚上她的肩，视线却并没有看向她，而是通过倒影继续观察。

在夜晚暗色的壁灯下，连清晰的银镜里的画面也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有限的光线以鼻为界限将他们二人的脸分割成两半，一部分在光里，另一部分则是在捉摸不定的墨黑当中。

西方人的骨骼深刻明显，无惨抬起手划过她的眼眶，黑色的眼睫轻轻扫过带来微弱的痒意。

无惨将艾莱从矮凳上拉起，她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鲜艳的酒红丝绒裙，相衬血色眸子，简直没有第二种更适合的颜色了。

镶嵌着大颗珠宝的翠鸟头饰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颤动，他的视线划过白色网纱下的脸，而后是在她脖颈之间与她眼睛颜色一致的宝石。

深领的边缘透出内部打底的衬裙，荷叶边如肆意绽放的花瓣从内而外穿出，她胸口的皮肤泛着青紫，触碰上去是会觉得冷淡的温度。

“你想去哪里？血偶。”无惨将长坠的鸽血红抬起放到了她的眼侧，对比二者之间的颜色，波光流转之间，他静默她的回答。

艾莱的竖瞳看向宝石，两颗色彩一般的华光撞在一起，仿若是她的第三只眼。

“无限城。”

听到这个回答，无惨勾起一抹笑容，他的视线从火彩耀眼的钻石移到了她的瞳心当中，与之对视：“血偶，你太谨慎了。”

这不是唯一的选择，凭着这段时间她的出力，她完全可以提出去一些让自己过得更为舒服的地方，而不是封闭式的无限城。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她认为他还是没有托以信任，因此哪怕是伊丽莎白夫人这个身份不再需要出现，她也会选择让他感到最为放心的那个选择。

无惨承认这确实会让他对吸血鬼安心，没有办法通过血液掌握她的存在始终是他介意的点，而如果她毫无怨言地呆在由亲信掌握的无限城里，当然是最好不过。

这一点，是以他的角度出发。换句话来说，无惨很满意。

如果每一只鬼都能够由这个觉悟，他也不愁无鬼可用了。

那不中用的十二鬼月数来数去，竟然不能让他像将任务委以血偶那样松快。

艾莱抬起手，将折痕锋利的衬衫领子整理，她捻起领带塞进细纹马甲当中，“我只是想让无惨大人不要那么忧虑罢了。”

无惨的细眉愉悦抬起，黑色的眼眸里隐隐有红光闪过，他学着人类丈夫的模样轻吻她的眉心：“你让我很称心。”

时间过了一周，恒一先生才将伊丽莎白夫人要潜心修养的消息散播出去，而在离开之前，当然是少不了人情世态。

“伊丽莎白夫人，你要调养好身体啊。”

“我们还会在日本两年，在此之前记得回来。”

“等家乡的东西到了，我们也会给你寄去一份。”

像鸟一样呱噪的夫人用手帕擦擦眼角祝福说：“伊丽莎白你一定能顺利怀上小恒一。”

艾莱面无表情。

无惨笑着将她搂到怀中，“多谢您的关心，我们会努力的。”

在众人的告别下，二人上了车，一时之间车厢内竟寂静无声。

车轮咕噜咕噜转着，驶向城门外。

在公共建设刚起步的年代，郊外连一盏多余的路灯也没有，除去他们这辆车外一片漆黑，前方只有如深渊般的黑暗。

司机犹豫地问：“恒一先生，我将车停在这里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

这道声音不如往日温和，反而是带了一种凉薄冷酷的意味，司机有些不确定地转过头，却发现恒一先生的眼睛竟然变成了如黑豹似的竖瞳，他的喉咙发紧，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面对那一张惊吓到极致而僵硬的脸，无惨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出指甲尖锐的食指，他在虚空从左划右，下一刻，头颅连着挡风玻璃被一起被割开。

病理切片般失去脑袋的身体，动脉第一次接触到外界空气在脖子上制造出夸张的人体喷泉。

滋出的血花与冬日的晚风呼呼灌进车内，暖意四散，只剩通体寒冷。

“铮——”琵琶声有力地响起。

乡郊的土路上，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与破烂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