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反反复复，这个时代最为流行的便是夜间沙龙，算是表现自家财力与加深往来的宴会，而白天则是由各方太太一起联合举办的茶话会作为主角。

在西洋商人中地位算不上多么高的伊丽莎白夫人，和在本地商户里的层次完全不一样。因为无惨拿下了最炙手可热的合作，导致她的重要性也跟着水涨船高。

背地里再怎么厌恶的竞争对手，在表面上也得装出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艾莱便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宴会中度过，甚至到了最后她都已经熟练地称病拒绝前往了。

又逃脱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沙龙，艾莱将身体浸在热气腾腾的温泉当中，仰躺在石阶上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你好像很喜欢泡澡。”

一道低音从她背后响起，没有故意伪装出的脚步声，而像是幽灵一般出现。

艾莱不用回头都可以确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无惨，这些天她基本只有在宴会上才会见到他，其余时间都是各做各的，好像他完全放心了她。

然而这只是波涛汹涌海面上的假象，只要她这一艘小船有什么异动，底下的海浪就会迅速卷喰掀翻。

她不会让无惨的话掉在地上，平静回道：“祛除疲倦。”

无惨的薄底皮鞋停在石阶之上，距离水面不过一掌，他居高临下道：“你最近推脱了很多邀请。”

“是。”艾莱转过身来，没有抬起头，而是垂下眼看着水面道：“一味的应约会让伊丽莎白夫人的身份掉价，不如少而精地选择性去参加与恒一先生实力相当的商人的宴会。”

无惨弯下身，单膝跪地，他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笑道：“不愧是我聪慧的妻子。”

“承蒙喜爱。”

她确实是很好用的……一颗棋子。无惨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才顺口。

称呼为‘鬼’？广义上来说吸血鬼确实也是鬼，但无法从血液掌控她，说到底他也并不觉得她是同类，只能算作与他相似的物种罢了，并且，他对她还一无所知。

无惨摩挲着手中冰凉的肌肤，哪怕是在热气蒸腾的泉水当中，她也没有沾染上任何暖意。

“如果你是鬼就好了，血偶。”

艾莱顺从地将面颊侧向他的手心，像一只亲人的宠物猫一样蹭着主人以这种方式得到关注与爱意。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具有捕食者特征血色竖瞳，唯有一对尖耳从湿发中穿出，但比起阴冷可怖的鬼，她现在的模样反倒是更像森林中无害美幻的精灵，那种与吸血鬼一样是传说中的生物。

无惨再一次被她取悦到了。

有艾莱的加入，他作为恒一这个人类身份的伪装可谓是顺风顺水，一只脚横跨欧亚两界，在本地商户中位于金字塔顶峰的存在。

同行面对他有一个西洋妻子的恭维，那对他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的称赞，周边人的艳羡……简直是理想当中的生活。

没错，他生来便是为了享受他人的欣羡，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这一点谁都不可否认。

那巨大的虚荣心挤满了他的胸腔，连带着对艾莱的态度也温和下来，因为他荣誉的一部分正是由她构造而成。

无惨将身上的西装幻化不见，缓缓下了温热的水池，他的短发倏地变长，一直垂到腰间泡进了泉水里。艾莱察觉到了这是他感到亢奋或者说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现象。

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出现在她吸血时带给他的欢愉才会出现，而现在……她确实有点不明白原因。

褪下拟态，无惨藏在衣物下的肉·体堪称世间造物之最，肌肉线条起伏，沟壑深刻，每一块都清清楚楚，让人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当那筋肉收紧时又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艾莱伸出手碰过他的上臂，用手指绕起无惨的一缕黑色长发。

不得不说，这人的皮相确实上等。

形象在意气奋发的英俊企业家和贵族阶层的文雅公子中任意变换。

不过他有拟态，艾莱便不确定这是无惨原本的样子还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

毕竟他能变出任何衣服，连头发的长度都可以控制，换一个相貌大概也是手到擒来。

今晚的心情意外得不错，面对艾莱这样大胆的举动无惨不在意丝毫，而是也学着她刚刚的模样靠了下去，伸出手臂将某个玩弄自己头发的吸血鬼搂过。

面对此举，艾莱就算是有怨言也不会说，沉默得像头牛。

无惨没再专注于她的脸，将注意力放在耳朵上，他的拇指与食指擦过她的尖耳，说：“你的听觉有多灵敏呢。”

比起询问，他现在的语气更像是喃喃自语，于是她便没有开口。

无惨玩性大发地将她拉到身前，仔仔细细打量起这个与自己不同的吸血鬼。

与鬼一样晒不到太阳的肌肤是苍白的，甚至看起来要比鬼更加脆弱，连底下的青筋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羸弱得像是在病中的小姐。

不不不…应该说是他的夫人才对。

无惨竟然有点想为艾莱换一个名字，就叫做伊丽莎白。

和玩过家家成真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