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着脸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背后,鸣女穿着毫无花纹的深色和服,腿上摆着一把朴质的木质琵琶。
阴郁。这是鸣女给艾莱的第一印象。
黑死牟身上也带着淡淡的沉抑。艾莱认为是活了太久又没有晒太阳导致的维生素D缺乏而造成的情绪低落。
“找我是做什么?”鸣女的声音如外表一样冷淡,不带着任何活人的情绪。
艾莱表明来意:“我的发带丢失了,想着是不是掉在这,还是留在外部了。”
鸣女又弹了弹琵琶。
下一刻,一个小小的妆匣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而里面正装着一条蓝色丝带。
“谢谢你替我保管。”艾莱十分有礼仪地道谢,她拆下与夫人见面时作为的伪装,动作娴熟地拿起带子绕上发丝盘起打结。
鸣女抬起手腕准备拨动琴弦将她与自己的距离拉得更开一些。
可她又说道:“还有我的武器与衣物。”
“铮……”琵琶声轻而绵长,挪动了另一块木板缓缓飞来。
“东西果然都在你这里。”
既然掉落的发带也是鸣女收着,这一次换下来的衣服凭空不见除了掉进无限城里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黑死牟大人不在。”鸣女抱着琵琶隔着说,“今晚请您安静呆在那里,不要随意走动。
艾莱的尖耳微颤,视线放在远处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人身上,她丝毫没有在意那话中的疏离,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俯下身,在一瞬爆冲,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就像是一段被剪去移动帧的动画,上下没有丝毫连贯性,只知道连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她就到了眼前。
鸣女甚至连指尖都来不及扫动,意念也无法即时操控血鬼术就感受到了一只冰凉的手触碰了自己的脸。
“怎么说也是‘同事’,作为唯二的女性我们不应该聊聊天吗。”
鸣女不爱聊天。
她现在只想将上弦之六的堕姬传送过来应付这人,只不过她没有这个权利,只能任由眼前这个上司的新宠对自己动手动脚。
艾莱也不是想对鸣女做什么。
杀死鬼的机制是什么她还没有弄清楚,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动手简直是飞蛾扑火,不但会引起警觉还会让无惨对她彻底下杀心,这样做对她什么益处都没有。
鸣女手中的拨子扫动:“恕我拒绝。”
清脆的琵琶声传来,脚下与身周的木板开始分裂移动,无形的力想要带走艾莱,但是都被她一一躲过去。
艾莱意识到了鸣女并没有黑死牟或者无惨那么强,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斩下鬼的头颅。
但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将手抬起拂开了鸣女挡着脸的头发,在看清后者的长相后,她的手一顿,浑身凝固。
艾莱默默退后,回到了之前的平台上,坐在上面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鸣女停了弹奏的动作,也沉默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开口问道:“我的长相让您失望了吗。”
不……无论是谁撩开头发后有一只硕大的眼睛盯着自己也会觉得难以言说的吧。
艾莱冷静地想:黑死牟都有六只眼睛,鸣女只有一只也很合理。
合理个鬼。
为什么鬼会长得这么奇形怪状。
而且与黑死牟不同,鸣女的眼睛里并没有字,这或许是她没有这么强的原因,大概是一种为了区分而设立的标志。
艾莱违心地说:“你眼睛很大,很漂亮。”
“谢谢。”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比黑死牟的好看。”
六只眼睛还是一只眼睛,那还是选择一只吧,独眼的人类也不是没有,但是六只的是真的不存在。
鸣女轻扫琴弦,手中的琵琶发出悦耳的声音,但艾莱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建筑的变化,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只是在单纯地弹奏乐曲。
之前的猜想是错误的,使用琵琶并不是发动能力的先天条件。
只要她想,就可以随时操控无限城。
而她担任的角色大概是房管,并不需要很强的实力,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地被近身。
明明是应该好好静下心来欣赏乐曲的时候,艾莱脑内的想法却一个接着一个。
空旷的无限城里,小调琵琶声幽幽切切,音波扩散回弹,凄凄怆怆,带着专属于日式琴谱的物哀之意。
一曲毕,艾莱轻合双掌,拍手礼赞道:“很好听。”这一次是真心的。
鸣女将琵琶放下,双膝合拢,两只手交叠在腿上如谢幕演出的乐师。
“以为只是武器,原来真的可以弹奏。”她颔首,继续用一种称赏不已的目光说。
鸣女已经很多年没有演奏了,成为鬼之后拨动琴弦只为让血鬼术施展得更为方便。
在没有成为鬼之前,她只能靠着杀人来保持手感才能得到客人的喝彩获得足够养家的钱财,而如今百年过去,演奏再难的乐谱也易如反掌,可她却不需要再继续弹奏。
透过发丝,鸣女的眼睛看向眼前的人,她对她并不了解,只知道黑死牟与她相处得不错,无惨对待她又极为特殊,不杀她却又不放心她。
刚才的突然靠近,鸣女确实以为她要进攻,然而这么强的人竟然在看到她的一只眼睛后就被吓得呆了一瞬,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大破绽。
这或许是因为她并不是鬼的原因。性情也比鬼要更为温和,看起来更像是人类。
所以她弹奏了乐曲,而吸血鬼的反应也十分配合,称赞琴曲好听。
难得的有人欣赏,那就聊一聊天吧。
鸣女开口问道:“要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