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朝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句:“什么?”
下一秒,她睁着眼,眼前景象突然坍缩,空间扭曲,仿佛所有事物都纠缠在了一起。
眼前的阳光绿草飞速褪色,耳边像有潮汐翻涌,电光火石间,凡朝眼前已经被一片黑暗取代。
瞬息之间,她抵达了另一个世界。
凡朝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在口腔里尝到了满满的土腥味。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里是启山,她借着罗神万年前,被神氏先祖埋在启山之下的肉身复活了!
凡朝心念一动,想离开地底,压根不用她借用外力,下一秒,她直接飞升而起,穿破土层,径直飞出了山体!
凡朝带来的冲击力极大,直接撞碎了覆盖在土坑上的祭台,祭台四分五裂,凡朝冲出去后,稳稳地落回了碎土之上。
她看着自己活生生的手脚,似乎不敢相信。
紧接着,罗神的声线自她耳边响起,飘渺浩瀚,平稳中带着丝丝情切——
“吾儿,吾将吾身授予你,以吾之身、塑你之灵,你即成神。”
“世间唯一的神。”
说罢,耳边声响如潮水般褪去,凡朝回过神来,眼眶一片清明。
她成了神。
凡朝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轻轻握了握。
和她之前的身体没什么区别。
可她不用感受,就知道,她已无所不能。
凡朝步履缓慢,一步一步,走下了土堆。
不远处,两具躯/体/交/叠在一起,一个躺着,怀里抱着另一个,像死去多时般,良久不动。
凡朝一愣,直到亲眼瞧见自己的尸身,她才真正意识到,她的确死过一回了。
那里躺着的,就是陪伴了她一百年的躯体。
现在已经了无声息。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抱着她的尸身,没有离开。
凡朝没想到,方巢夏竟然没走。
在杀了她后,方巢夏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缅怀悲痛吗?
凡朝一步步向那两具躯体走去,一直等靠近后,才确定,的确是方巢夏,她没有看错。
见有人走近,躺在地上的方巢夏费力睁开眼睛。
她神色灰败,神情痛苦凄楚,哪里瞧得见曾经身为一域之主,意气风发的影子。
方巢夏费力撑起头,在看清楚来人后,蓦地睁大眼睛。
她呆呆愣住好一会儿,心脏狂跳,过了片刻,她突然反应过来,接着温温柔笑了:“是你吗,凡朝?”
“我出现幻觉了?你来接我了?对不起,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同路吗?”
凡朝不知道她为何这样说,站定后,并不低头,只用眼风扫向她,没有怒火,没有仇恨,更没有歇斯底里。
“为什么?”
她只问,为什么。
方巢夏呵呵笑了两声,沉默半天,又道:“对不起。”
凡朝见她不说,主动道:“是因为我要收回神力,你为了朔北,才这么做的,对吗?”
听到这话,躺在地上,头靠着凡朝遗体的方巢夏突然意识到,眼前人,不是她的幻觉,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凡朝的魂魄不会这样质问她。
她强撑着抬起上半身,慌慌张张用手去抓凡朝的裤腿,在摸到真实的触感后,才确定下来,这真的是凡朝——
她回来了!
她活着回来了!
方巢夏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遗体,茫然道:“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
凡朝蹲下身,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别怀疑了,没错,的确是我,我复活了。”
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杀不死我的。”
方巢夏被她捏住,仰头看着她,瞳孔紧缩,面色恐惧,片刻后,突然转为释然。
她泄了力,垂了眼去,将全身的力量都放在凡朝的手掌之上,萎顿道:“我失败了。”
“也好,这样也好。”
“也好什么!”凡朝抬高她的下巴,强迫人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背叛我?”
方巢夏看着她,目光奇怪地开怀,轻轻笑道:“凡朝,我没有办法。”
“我是朔北的域主,是方家的女儿。”
“朔北刚迁城,如果这个时候失去了灵力,在中州的地盘上,会是什么下场?”
“灵力运行了千万年,你说要收回就收回,全天下修仙者会是什么下场?”
“那你就能直接把我杀了吗?”凡朝目色冰冷,实在不敢相信,方巢夏居然会一声不吭对她做这样的事。
方巢夏听了这话后,半晌无言。
许久,她突然道:“一开始,我并非是想杀你的,只是想把你制住,让你无法做到收回神力。”
听到这话,凡朝一下反应过来,立刻质问道:“芙蓉面是你派来的?!”
方巢夏慢慢点了点头。
凡朝愕然。
她竟然,在背地里,串通芙蓉面,而暗算她。
想必凡朝能力缺陷的秘密,也是方巢夏透露给芙蓉面的。
她忽然笑了一声,一针见血道:“说什么屁话,好像你多为难似的。你其实——是怕失了灵力后,方氏一族无法再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了吧。”
“你们方家、西冥溟家、南赤夏家、还有隅东楚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了一万年的人上人,一旦没有了灵力,沦为和普通人一样的境地,会发生什么?”
“你们怕你们再也无法保持一贯的阶层,无法比其他人更优越,只要想想这种下场,就恨不得拉着所有人陪葬——”
“是不是?我说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