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句“全天下的百姓,都是你的百姓。”
凡朝哑口无言。
方巢夏还在说着,“刚安顿下来,附近的郡属自然不愿。我知道,一定有场硬仗要打。”
“但只要曦舞不出兵,那绝对没有问题。朔北的儿郎,都是好儿郎。”
这些话一出口,凡朝突然意识到,眼前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面前坐着的人,虽然还是方巢夏,但已经不是那个宁愿放弃侍卫长之位,也要一心一意追随她的方巢夏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域之主。
她的心里,家国比私情更重要。
于是凡朝将话咽了下去。
方巢夏问起她之后的打算,凡朝如实说来:“我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生的草莽势力,叫风起秀。”
方巢夏眉毛一挑:“我听过。”
凡朝没想到,盘踞西冥南赤一带的风起秀名气那么大,连远在朔北的方巢夏都听说了。
方巢夏点了点头:“听闻溟醉莲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十分头疼呢。”
于是她道:“左右来寻了你,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这个风起秀吧。”
凡朝答应下来,接着话锋一转:“不急,我先带你去祭拜撑花。”
————
凡朝没有灵力,方巢夏灵力高强。
她踩在莫遂厚实的刀刃上,忽然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跟方巢夏单独相处。
以往,无论如何,身边总有撑花在。
方巢夏一路飞向凡人谷,在半峰处的水凉院前停了下来。
原本空旷的小院前,多了一座小小的矮墓。
一瞬间,曾经和撑花相处过的一幕幕涌上脑海。
坚韧如方巢夏,也情不自禁恍惚起来,仿佛还能听见几人在小院里的嬉笑欢呼。
她在墓前站定,良久后,指尖微颤,蹲下身,抚了抚墓碑。
“若是苦溪和妄河不消没就好了,将她们三人葬在一处,起码不会孤独。”
凡朝目色平静,目光平稳内敛。
“我会常来看她的。”
听见这话,方巢夏站了起来,拍了拍凡朝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莫要画地为牢。”
天气尚好,晴空万里,无风无云。
二人暂时放下要事,一同在水凉院里住了段时日。
凡朝自己铺好被褥,在房间放下两个枕头。
两人都明白,如今身份不同,相处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少了。
在有限的相处中,自然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夜晚,方巢夏和凡朝肩并肩躺在卧房内,夜色黑沉,烛火熄灭,二人却目光清明。
凡朝关切道:“离开那么久,朔北真的没事吗?你不是刚迁城?”
方巢夏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无事。我总要寻你,这也很重要。”
接着,方巢夏问道:“朔北迁城,占了中州边境好一大块土地,还和郡府起了冲突,曦舞会不会难做?”
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你会不会难做?
凡朝没回答,良久,只叹了口气。
她侧过身,将脑袋埋进了方巢夏的肩窝里,气息悠长,“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见这话,方巢夏失笑。
方巢夏感受着她一呼一吸间喷洒出的热气,顺着肩头,一直挠到她胸前。
酥酥麻麻,带着股痒意,一路穿透胸腔,烧进心里。
黑暗中,她英气的面容,突然涌上一抹红晕。只盼她能一直倚在她肩头才好。
突然,方巢夏出了声:“凡朝,跟我去朔北吧。”
凡朝一愣,脑袋从她肩头抬了起来,疑问道:“为何?”
方巢夏感觉到她的碰触消失,没来由涌来股失落。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只是以前你身边一直有人陪。”
“如今你孤身一人,神氏也倒了,启烛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你随我一同去朔北吧,我们在那里建立新的家园。”
凡朝没说话,方巢夏继续补充:“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凡朝,方巢夏没有什么志向、目标,肩上有的,只有责任。”
“我为父亲,为朔北做的一切,包括入曦舞,做质子,当神官,全是因为责任,因为我是方家的女儿。”
“从我生来,就是为了接过母亲的担子的。”
“可是,只有你,是我方巢夏唯一一个,出自自己内心的愿望。”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都急切了起来:“我想在朔北安定后,和你一同生活,我们互相陪伴,度过以后的漫长岁月。好不好?”
“你是我唯一的知己,是我——透过责任,为自己寻到的救赎。”
凡朝愣住了。
这是方巢夏,第一次对她敞开心扉。
如此情真意切,如此让人不忍拒绝。
凡朝眼眶湿润,嘴巴张开半晌,却呐呐无语,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