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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长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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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晋仙人们个个攥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仙途,深知这份机缘来之不易,无不潜心修习灵力法术,打坐吸纳仙气,参悟功法玉简,唯恐浪费半分光阴。

他们从无闲心去旁顾他人,更不会无端好奇旁人的来历与修行之路,一心只想着早日稳固仙基,习得高深仙法。

可这份长久以来的沉静与专注,终究被最近新来的一位女学生,搅得泛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新生入学本无稀奇,仙界本就汇聚了三界风姿卓绝之人,云顶学堂里从不缺容貌出众的仙子仙郎,无论是天生丽质的花仙,还是英气逼地点仙将,都各有风姿。

可这位名为扶宁的女学生,却生得格外夺目,让人一眼便难以忘怀。

她眉眼清绝如远山含雾,目若秋水,澄澈淡然,没有半分仙界之人的骄矜与傲气。

身姿纤挺似青竹临风,一袭素净的浅白云纹仙裙,没有半点珠翠点缀,没有华丽的配饰,简简单单,却自带一股清冷淡然的气韵。

往学堂里一站,便如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若只是容貌出众,勤勉的仙学子们至多瞥上一眼,赞叹一番,便会收回目光,继续潜心修行。

可偏偏,这位绝美仙子身上,藏着两个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由不得他们不好奇。

最先被众仙察觉的,是扶宁周身毫无半分灵力波动。

仙界生灵,无论仙阶高低、修行深浅,哪怕是刚渡劫飞升、仙基尚浅的新晋小仙,体内也定会存有渡劫后残留的仙泽,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寻常仙者只需稍稍探查,便能清晰察觉。

这是仙人的标志,是超脱凡俗的证明。

可扶宁不同。

她安静地站在学堂之中,周身没有丝毫仙气萦绕,没有灵力运转的痕迹,丹田之内死寂一片,如同一潭死水,连最粗浅的引气入体之态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与凡间毫无修为、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别无二致,仿佛她身上的仙籍,只是一场虚妄的骗局,仿佛她根本就不属于仙界。

这份怪异,很快便在学堂里悄悄传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波澜。

课间休憩之时,三五成群的仙学子们总会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纷纷,看向扶宁的目光里,满是诧异与不解。

“你们发现没?那个新来的扶宁仙子,我昨日特意凑近探查过,她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连一丝仙泽都嗅不到,这也太奇怪了!”一个身着青衫、修行百年的小仙压低声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对着身旁的同伴说道。

旁边手持灵力玉简、潜心修习的女仙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简,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震惊:“何止是奇怪,简直是闻所未闻!凡界飞升需渡天雷劫,天雷威力无穷,若无深厚灵力护体,肉身早就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了,她一个毫无灵力的人,是如何安然飞升,还拿到正式仙籍,进入云顶学堂的?莫不是有什么逆天的天大机缘?”

“什么机缘能让无灵力之人飞升啊?我苦修五百年,耗尽心力才堪堪渡劫,渡劫之时若不是灵力深厚、拼死抵挡,早就殒命于天雷之下了。你们看她纤弱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扛过天雷劫的样子,实在是匪夷所思。”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男仙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这位男仙本就是凡界体修飞升,深知无灵力修行、渡劫的艰难,在他看来,无灵力之人别说飞升,就连在凡界立足都极为困难,扶宁这般存在,完全是天方夜谭,颠覆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而更让众人震惊、彻底炸开了锅的,是清玄上仙对扶宁的资质判定——她竟是个体修。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学堂里轰然炸开。

“你说什么?她是体修?清玄上仙真的让她专修肉身之道?”

一个仙学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又连忙捂住嘴,生怕惊扰到不远处安静端坐的扶宁。

“千真万确!昨日上仙分派修习法门,旁人都是高深的灵力功法、御器诀要、炼丹心法,唯独给了她一卷古朴的《煅体诀》,分明是让她弃灵力修行,专心锤炼肉身!”

云顶学堂的门生,大多主修灵力法术,习控云布雨、御器飞行、炼丹画符之术,这些法门精妙迅捷,威力无穷,是仙界主流的修行之道。

而体修一道,在仙界向来寥寥无几。

体修以凡躯锤炼筋骨,靠肉身强度破界进阶,不依赖灵气,不修习仙法,全靠日复一日的捶打、煎熬,耗时长、苦楚多,进展缓慢,远不如灵力修行来得精妙高效。

凡界体修本就稀少,能历经磨难飞升仙界的,更是万中无一,在云顶学堂数百年的历史里,都极为罕见。

可扶宁,这个毫无灵力、连仙泽都没有的女子,偏偏放着轻松便捷、备受推崇的灵力法门不修,执意选择了最苦最累、最不被看好的体修之路。

每日学堂课业结束,众仙都纷纷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打坐吸纳仙气、凝练灵力、参悟仙法之时,唯有扶宁,安安静静地起身,走向学堂后方的砺仙石场。

砺仙石是仙界特有的奇石,坚硬无比,刀砍斧劈不留痕,是体修锤炼肉身的最佳器物。

扶宁便赤着双手,对着这些坚硬无比的砺仙石,一遍遍挥拳、扎马、劈掌,做着最基础、最枯燥的肉身锤炼,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从不懈怠,从未缺席。

一时间,质疑、好奇、不解、轻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云顶学堂里最隐秘却也最热闹的话题。

“真是想不通,放着好好的灵力法术不修,偏偏去练体修,天天对着石头挥拳,枯燥又辛苦,她一个容貌绝世的仙子,怎么受得了这份罪?”

“就是啊,灵力修行多精妙,弹指便可驭万法,挥手便可移山岳,体修再练,也不过是肉身强悍一点,能抗打一些,有什么意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莫非是脑子糊涂了?”

“我看她定是灵根尽毁,根本没法修习灵力,才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体修!可灵根尽毁之人,又怎能渡过天劫、飞升天界?这其中必有古怪,说不定是靠着什么旁门左道上来的。”

形形色色的议论,形形色色的目光,探究的、疑惑的、略带轻视的、幸灾乐祸的,纷纷落在扶宁身上,从未停歇。

可面对所有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扶宁始终淡然自若,仿佛全然未曾听闻。

她从不抬头理会那些议论,从不半分辩解自己的过往与来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学堂角落,听课时身姿端坐、目不斜视,认真记下清玄上仙讲授的修行心得;待课业一结束,便起身径直走向砺仙石场,沉浸在自己的锤炼之中。

她挥拳的动作不算迅猛,甚至没有半分灵力加持,每一拳砸在砺仙石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力,没有炫目的光芒。

手掌很快便被磨得发红,继而破皮流血,可她眼神始终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没有半分懈怠,一拳接着一拳,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她就像一朵开在云顶学堂的孤洁青竹,绝美却疏离,特殊却笃定,用一身与仙界格格不入的平凡,牵动着所有仙学子的心绪,也让这向来只闻修行声的云顶学堂,多了一层难解的谜团。

而她自始至终,只守着自己的体修之路,任旁人议论纷纷,任目光百般揣测,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众人虽心有好奇,议论纷纷,却也都守着仙界的分寸与教养,从无人上前贸然打扰。

疑惑在心底转上几圈,议论在耳边消散之后,勤勉的仙学子们便又各自收心,收回目光,埋头修习自己的功法,不再过多关注。

毕竟于他们而言,稳固仙基、精进修为,才是来到云顶学堂的首要目的,好奇终究抵不过修行的重要性。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光在无声的修行中缓缓流淌。

最初的零星好奇渐渐淡了,萦绕在扶宁身上的谜团,也不再被众人频频提及。

那个终日沉默不语、只对着砺仙石一遍遍捶拳的身影,慢慢成了云顶学堂里最寻常、最固定的景致。

清晨,众仙赶赴学堂课业,她已在砺仙石场挥拳;午后,众仙打坐修行,她依旧在石场锤炼;傍晚,众仙散去休憩,她还在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大家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只当学堂里多了一尊安静又执着的石像,多了一道日复一日的风景。

起初的疑惑、轻视、不解,都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消散,只剩下对这份坚守的默然认可。

偶尔,学堂里那位本就主修体法的男仙,也就是凡界体修飞升的石坚,在结束自己高强度的修炼后,会分出一点心神,随口提点扶宁两句。

石坚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身肌肉紧实,是典型的体修模样,修行之路远比灵力修士艰辛,故而他对同样走体修之路的扶宁,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关照。

他会指出扶宁拳势太僵,不懂借力卸力,白白耗费力气;会提醒她扎马时落脚不稳,根基不牢,难以锤炼筋骨;会告诉她发力之处不对,力道无法渗透肉身,锤炼效果微乎其微。

这些提点,都是石坚历经数百年苦修总结出的经验,珍贵无比。

扶宁从不多言,只是静静听着,默默记在心里,眼神认真而专注。

下次修炼时,便依着他的建议,一点点调整姿势,改换气息运转,修正发力路线,慢慢优化自己的锤炼方式。

她悟性极佳,一点就通,往往石坚只说一句,她便能领会其中精髓,很快便将技巧融入自己的修行之中,捶拳的姿势愈发标准,发力也愈发顺畅,不再像最初那般徒劳无功。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不知从哪天起,云顶学堂的众仙们,渐渐养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

每日修炼完毕,他们不再是立刻散去,或打坐参悟,或返回居所休憩,反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寻一处干净的青石,坐成一圈,安静地看着不远处挥拳的扶宁。

没有议论,没有惊扰,没有指指点点。

一群修为深浅不一的仙人,或盘膝而坐,或倚石而立,安安静静,目光平和地看着场中那个纤瘦的身影。

月光洒下,清风拂过,扶宁的素裙随风微动,挥拳的动作流畅而坚定,每一拳都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绝美容颜配上执着的身影,成了云顶学堂最动人的风景。

众人就这般静静看着,看她挥拳,看她扎马,看她手掌泛红却依旧坚持,心中没有了最初的好奇与轻视,只剩下淡淡的敬佩与安然。

待扶宁结束一日的锤炼,停下动作之时,便会有仙学子默默走上前来,递上一壶温好的仙茶,或是一盘清甜的仙糕,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份无声的善意。

扶宁也从不推辞,微微颔首示意,接过茶水糕点,轻声道谢。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刻意的亲近,一切都平静而自然。

日子,便在这样平淡、安宁、又充满坚守的氛围中,缓缓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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