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上回说到那花神咽气，临了还给人家下忘情咒。今儿个咱们把這場笑话讲完喽——”

“说那榭瑾在暗室里坐了许久，久到怀里那副身子凉透了，跟他自己一个温度，冷热都分不清了。低头看手，血早结成黑壳，衣裳皮肉黏一块儿。他试着揭了揭——好嘛，连皮带肉掀起来一小片！他浑身一哆嗦，攥着那只手怔了半天。原来还知道疼！您说这人，业火烧两百年没死，皮肉掀开倒疼了，贱不贱？”

台下稀稀拉拉几声笑。王快嘴不管，茶碗一端接着倒。

“他把褥子重新铺平整了，把人放上去。托后颈的时候，那颗头便垂过来靠他肩窝里——跟还活着似的，跟又贪睡了似的。放下去轻得哟，连褥子褶子都没多压一道。然后他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出了破庙。”

“外头月光亮得瘆人，荒野里连风都歇了。他抬头看月亮背后若隐若现的白玉京，看了许久——然后踏开步子，踩上夜风，直奔白玉京去了！”

惊堂木往桌上一敲。

“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南天门外当值的，千里眼顺风耳。千里眼先瞧见他，一愣，然后那笑就浮上来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拿胳膊肘捅顺风耳：‘哟，这不是那只小鸟吗？从九幽爬出来了？好大一条命啊！’顺风耳更绝，眯着眼把那身血衣打量一遭，故意问：‘您那位小花神呢？被一群凡人侍弄了两百来年，还活着没？’”

王快嘴掐着嗓子学顺风耳，尖声尖气的：“我上回神通一开，那破庙里的动静儿听得真真儿的——那哭的、那喘的、那一声声叫的，我见犹怜哪！”

“两个人笑得畅快，笑声在云霞里荡来荡去。咱们榭瑾爷站那儿一动不动——可他那双眼睛，正在变红。不是眼眶红，是眼珠子里面往外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涌出来，把整个眼仁儿浸成两丸滚烫的血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