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惨叫不是从喉咙出来的!是从肺腑最深处撕开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九幽的焦苦味,冲出血淋淋的嗓子眼,冲出破庙烂屋顶,直直撞进云霄里去,梁上灰簌簌落,灯焰缩成针尖大——云霄之上,没人应他!”
台下笑声收了,有人咽了口唾沫。
王快嘴冷笑一声,嘴皮子接着翻。
“他膝盖砸地上,手指抠砖缝,指甲盖掀翻了,拖出两道血痕。爬了两步停住——不敢往前了!怕一伸手人就碎了。可人家花神呢?还笑呢!把手往前送,瘦得只剩皮包骨,指尖抖得跟筛糠似的,还给他擦眼泪,说‘别哭’。我的老天爷!被打成那样还哄别人别哭,这人是不是缺心眼儿?”
“榭瑾攥住那只手,凉得吓人,血早流干了。从前那手又软又暖,跟拢住一汪春水似的。如今呢?就剩骨头架子。他攥得自己骨节发白,额头抵上去,肩背抖成筛糠——一个字蹦不出来!对不起、我来了、我带你走,全噎在喉咙里,两百年酝酿,喂了第二遍狗!”
王快嘴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抹抹嘴。
“榭瑾问他谁干的。人家不答,倒来一句‘你瘦了’。哎哟喂!这三个字轻飘飘掉下来,跟叶子落水上似的。榭瑾猛地把人拥进怀里——那身子轻得像干草,骨头硌得他自己胸口疼。然后他流血了。不是哪儿破了,是从皮肤底下往外涌,肩膀胸口手臂颈侧,浑身上下每个毛孔往外冒血珠子,滚烫的,红得烧起来,把红衣染得更红。两百年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全还给地母了。”
王快嘴顿了顿,压低嗓子学了一声呜咽。
“呜呜咽咽的,跟困兽似的,压了又压还是从牙缝泻出来。人家花神怎么着?还抬手拍他背!一下一下,越来越轻,跟从前哄那只撒娇的小杜鹃一模一样。从前多好啊,花神青衫沾着蓝桉花香,小杜鹃原形还没巴掌大,拱他掌心里要摸。如今呢?白骨拍白骨,凉得谁也别笑话谁!”
“榭瑾猛地抬头,说要带他走,找药找医倌,把白玉京翻过来。人家花神摇头——不走了。眼睛慢慢阖上又努力睁开,舍不得啊!说‘等到了,就够了’。”
王快嘴把茶碗往桌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