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没过脚踝的浑浊积水中,有些打滑。
他举着高能照明手电,冷白色的光柱在漆黑的空间里扫过。
这地方根本不像是藏书室。
墙壁斑驳剥落,头顶粗大的生锈管道交错纵横,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张林跟在后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那条刚长出新肉的腿在冰冷的水里泡得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抱怨,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周衡。
自从坐上晚祷大厅的那个位置之后,张林就觉得,只要这次能帮周衡找到旧档案,他就会飞黄腾达。
“找铁箱。”周衡在黑暗中搜寻。
护卫们迅速散开,在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两排粗大的废弃通风管道之间。
霍锋正稳稳地蹲在一个宽阔的承重平台上,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管壁。
在他的身前,晏枢被一件宽大冲锋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
晏枢的呼吸很轻,透明的氧气面罩上起伏着微弱的白雾。
那双深邃的眸子,正借着下方手电的微光,静静地注视着周衡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既然地下室有旧档案,他就必须亲眼看看这塔里到底藏着什么。
“主管!这边有几个被水泡过的箱子!”
一名护卫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喊道。
周衡大步走过去,手电光照在几个已经严重生锈变形的铁皮箱子上。
箱子没有锁,甚至有些盖子都已经半敞开了。
“打开。”
护卫用力掀开盖子。
全是些被水泡烂的旧衣物、发黄的纸浆团、摔碎的药瓶,以及一些看不清面目的生活杂物。
周衡皱了皱眉。他随手拿起一本被泡得几乎散架的破本子。
然而,就在他准备翻开的那一瞬间。
“呃……”
站在他身后的张林,突兀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生锈的铁柱上。
“怎么回事?”周衡立刻回头。
张林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铁箱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旧风衣,即使被泥水泡得有些发黑,也依然能看出布料考究。
在风衣的领口内侧,隐隐透着一个暗金色的烫印缩写。
【…·F·…】
张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晏枢在通风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林原本因为疼痛而扭曲的五官,在触及那件旧衣时,突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柔和感。
他粗糙笨拙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半秒,随后不受控制地向那件风衣伸去。
他低垂着眼睫,下颌线在幽暗的手电光下,竟显出几分本不属于他的优雅和旖丽。
那是一种极具错位感的美感。
仿佛那件衣服上的旧主人,正在隔着这具粗鄙的躯壳,短暂地醒了过来。
“不……这不是……”
张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抽回手。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旧风衣的瞬间。
风衣上残留的黑色水渍,突兀地滴落在下方浑浊的积水中。
“滴答。”
水滴向四周晕开一圈圈刺目的波纹。
那些波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爬,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室。
周衡、张林,以及承重平台上的晏枢和霍锋。
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段被封存已久的旧日时光中。
……
再次睁开眼。
晏枢感觉到了脸上扑来的潮湿水汽。
他此刻,正坐在一辆木质轮椅上,停在一扇巨大的黑色雕花木门外。门廊宽阔,头顶是挡雨的飞檐。
十分眼熟,正是白塔门口。
霍锋站在轮椅侧后方。虽然环境变了,但他那双握着刀柄的手依然稳如磐石,将晏枢死死护在身前。
而在他们前面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周衡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边缘。
暴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的泥泞。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白塔门卫上下打量着晏枢和霍锋。
晏枢指了指站在前面不远处的周衡:
“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