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

周衡缓慢地吐出了这个字。

“主管？！”夜枭医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签。”

周衡没有去看那个快要崩溃的病人，他的语气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既然你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这就是你现在的价值。”

周衡看着那个夜枭病人，眼神冷得像看一件消耗品：“这是命令。”

夜枭病人彻底绝望了。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病床上。

他知道自己被公会放弃了。他成了替所有人平息白塔怒火的祭品。

在沈渡极其强硬的钳制和周衡冰冷的注视下。

夜枭病人颤抖着手，握着那支笔。

绝望地在“静养者确认”那一栏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林】。

“呲——”

笔尖划破纸张的轻响。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滴。”

病房里其刺耳的系统警报声，戛然而止。

疯狂闪烁的红光褪去，冷白色的灯光重新充斥了整个空间。

疯狂滴注的输液泵停止了转动，氧气机的轰鸣也恢复了平缓。

那张一直诡异凹陷的空床，也极其缓慢地恢复了平整。

安静了。

一切都仿佛恢复了正常。

夜枭医生无力地瘫倒在地，沈渡也松开了钳制病人的手，推了推眼镜。

张林瘫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解除的下一秒。

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无面修女，僵硬地转过了身。

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层模糊的、仿佛在水雾中挣扎的人脸轮廓。

她没有去拿沈渡手里的记录夹。

而是迈着拖沓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张林的病床前。

在张林惊恐的目光中，修女竟然极其恭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静养对象已确认。”

修女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机械的合成音，而是变得极其温和、有了人的腔调：

“您当前的一切需求，我们将优先满足。先生，您现在可以提出要求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抹杀？没有惩罚？

反而是……服从？

张林呆呆地看着对自己鞠躬的修女，又看了看自己那条正在腐烂的腿。

极度的绝望之后，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

他赌赢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催命符，这是这间病房的高级身份认证！他成了这里的“特级病患”，他获得了规则的保护和优待！

“快！先给我止痛药！把我的腿治好！”

张林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指着自己的右腿，“把这些该死的绑带给我解开！”

“如您所愿。”

修女极其恭敬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熟练地从推车上拿起了高级止痛药剂，甚至真的开始极其轻柔地为张林解开病床上的束缚带。

腿开始缓慢的修复。

那种被伺候、被满足的真实感，让张林彻底陷入了死里逃生的狂喜之中。

就连坐在地上的夜枭医生，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必死的局，竟然变成了天上掉馅饼的奖励。

只有晏枢。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副荒诞的“医患情深”的画面。

透明的面罩下，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的视线落在了沈渡手里那本敞开的查房记录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