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修女依然直勾勾地对着轮椅,机械的电子合成音还在重复:
“新的记录,请您签字。病人。”
霍锋瞳孔骤然收缩。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让他本能地嗅到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恶毒。
这东西,绝对不能签。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横跨一步,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般探出,一手拔刀,另一只手就要将晏枢腿上的那个催命符扯走。
“啪。”
一只戴着雪白橡胶手套的手,精准地按住了霍锋的手腕。
是沈渡。
霍锋眼底戾气暴涨,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沈渡没有退。
他那双隐藏在破裂镜片后的狭长眼眸,迅速越过霍锋的肩膀,和晏枢对视了一眼。
没有语言,甚至连极其细微的点头都没有。
但在这短短的零点五秒内,两个极其擅长算计的大脑,瞬间达成了某种冷酷的共识。
沈渡松开霍锋的手腕,转过头,自然地对着那个还在等待签字的无面修女说道:
“这位病人身体不适。”
“我来协助病人签约。”
病房里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无面修女。
修女那没有五官的脸,缓慢地转向了沈渡。
一秒。两秒。
她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的尖叫,也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默认了沈渡作为“护士”,拥有协助病人处理文书的合理权限。
沈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幽光。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洁白的护理服袖口,然后,极其自然地从晏枢的膝盖上,拿起了那本旧查房记录夹。
但他没有把记录夹放回空床。
而是转身,径直走向了病房另一侧——那张躺着夜枭成员的病床。
“你……你想干什么?!”
夜枭医生看到沈渡走过来,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沈渡没有理会他,直接将记录夹放在了那个因为右腿腐烂而疼得浑身抽搐的夜枭病人胸口。同时,他极其强硬地将一支沾着暗红色墨水的笔,塞进了对方手里。
“这位病人,查房时间到了。”
沈渡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这份静养者确认单,需要您签个字。”
“不……我不签!拿走!把它拿走!!!”
那个夜枭病人看着胸口那份泛黄的旧纸页,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空床发病的诡异场景,现在这东西落到自己头上,绝对是催命符!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将记录夹抖落,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不是我!我不签!!!”
“你不签,这间病房的警报就不会停。”
沈渡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恶魔在耳畔的蛊惑:
“签了吧。签了字,你就是被白塔承认的病人,我立刻给你换药,你的腿说不定还能保住。”
沈渡嘴角的笑意加深:“再拖下去,你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夜枭病人的手剧烈地发抖,但他死活不肯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乱签合同,绝对没有好下场。
“别碰他!这流程不对!”
夜枭医生彻底慌了。他作为一个高阶玩家,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致命陷阱。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去抢沈渡手里的笔:“这根本不是给他签的!停下!把这该死的记录烧了!打断护士,病房肯定会重置——”
“我们一起上,有机会!”医生转头看向周衡,声音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焦急。
周衡穿着那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站在距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脸色有些阴沉。
他有些犹豫。
仿佛看穿了周衡的犹豫,晏枢笑了。
“你的人,不签。”
晏枢伸出手,“给我,我签。”
医生立刻就要把签字单递给晏枢,但是他的动作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周衡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当然晏枢在做什么。
如果那份记录落实在晏枢头上,夜枭最珍贵的“资产”就会受到不可预知的污染和控制。
但如果去攻击护士或者烧毁记录,很可能会触发整个病区的最高级别抹杀机制,晏枢也有可能会有危险。
周衡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能让晏枢签。这是他亲自带进来的最高价值的物品,让夜枭可以在几十年后依然屹立的基因,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周衡的目光,冷酷地从晏枢那张苍白病弱的脸,移到了那个满眼哀求、疼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手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