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血管在极压下开始破裂了。
“晏枢!”霍锋猛地转头,看到那一抹刺眼的殷红,握着砍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你他妈别算了!老子直接把这破天平砸了!”
“闭嘴!执行你的坐标!”
晏枢连眼睛都没睁,厉声喝止。他强行将那口涌上喉咙的腥甜咽了回去,“沈渡,十二点钟方向,最顶端那个红色的杠杆,拉下!”
“明白。”沈渡的眼神暗了暗,没有任何废话,踩着一旁的铁架腾空而起,精准地拉下了那个杠杆。
“咔哒……轰——”
当最后一个阵列被解锁的瞬间,天平右侧的托盘上发出了一道金光,一个沉重的金属砝码凭空出现。
天平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倾斜,最终达到了完美的水平。
笼罩在钥匙上的红色死光网,瞬间消散。
【叮——】
【解法一判定成功。】
伴随着通关提示音的响起,另一道只有神明小队能听见的系统播报,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四人的脑海中:
【警告!玩家晏枢脑力严重透支,神经系统遭受不可逆损伤!】
【惩罚机制触发:寿命扣除——12天。】
【当前寿命余额:4个月14天。】
【高强度脑力运算绝对安全上限缩减至:12分钟。】
【躯体机能警报:当前步行极限缩减至——0步。】
0步。
这意味着,从这一秒开始,离开这把轮椅,晏枢连自己站立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了。
“呼……”
晏枢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极其疲惫地睁开眼,用那块染血的手帕捂住嘴唇,胸膛剧烈而急促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霍锋大步冲过来,一把抓过天平上的青铜钥匙,然后死死地盯着轮椅上那个虚弱得仿佛连呼吸都会碎掉的人,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暴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而一直漂浮在角落里、半透明的老乔虚影,看着这一切,缓缓飘荡到了晏枢的轮椅前。
老乔的身躯已经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散去。
他用那只独存的机械眼,深深地看着晏枢。
“你刚才……本来可以选那条捷径的。”老乔的声音虚无缥缈,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只要把他推出去,你就不需要透支这十二天的寿命。”
晏枢用手帕抹去鼻端的血迹,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依然在用理智包裹自己:“我只是不想削弱团队的后勤战力。少一个人,后面的路更难走。”
“借口。”
老乔那张半腐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悲哀的笑容。
“小子,别骗自己了。”老乔虚幻的手指指了指晏枢的心口,“我在你这儿,闻到了和我当年一样的味道。”
“那种……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味道。”
晏枢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老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像恶狼一样死死盯着他的霍锋,又看了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的沈渡和红了眼眶的傅霁川。
他低下头,那双沧桑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晏枢的视线。
他一字一顿,问出了那句足以将晏枢理智的冰墙彻底击碎的话:
“小子,你这三条狗,早晚有一天,会为了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到那个时候……你会允许吗?”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长针,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晏枢那层冰冷的防备,狠狠地扎进了他那颗残破的心脏里。
晏枢那双向来稳如泰山、在最极端的死亡倒计时前都未曾颤抖过半分的苍白指尖,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发着抖。
他看着老乔。他想说“他们只是工具”,他想说“我不在乎”。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好好活着吧……带着他们。”
老乔悲凉地笑了笑。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个为了女儿变成怪物的父亲,化作了漫天的银色光点,在这冰冷的金属车厢里,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晏枢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飘落的光屑。
他缓缓握紧了发颤的手指,将那丝属于人类的软弱,死死地、不甘地掐灭在掌心。
“嘎吱——”
就在这时,霍锋将那把青铜钥匙插入了通往第6节车厢的连接门。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没有新的密码阵列。
只有一股暗红色的热浪扑面而来,地板在前方突兀地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滚着刺目红光的熔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