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火光,将通往第6节车厢的连接门映照得犹如通往地狱的入口。
热浪滚滚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被高温熔化的焦糊味。视线因为极致的高温而产生了严重的扭曲。
门后,没有车厢应有的地板。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达三十米的、翻滚着沸腾熔岩的恐怖熔炉。
只有十几块极其狭小、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金属平台,毫无规律地悬浮在熔岩之上。它们随着岩浆的涌动上下沉浮,甚至在接触到喷溅的火星时,还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熔化声。
这就是纯粹的物理炼狱。
任何智力的推演、任何花里胡哨的密码,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这里需要的,是能够凌空跃过火海的极致爆发力,以及能在下沉的平台上保持绝对平衡的核心力量。
晏枢坐在轮椅上。
他刚刚因为解锁天平机关,被系统强行扣除了12天的寿命,甚至连“步行极限”都被无情地归零。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翻滚的岩浆。他那颗超级大脑可以在零点一秒内算出每一块平台的移动轨迹和沉降速度,但他残破的心肺和失去知觉的双腿,却连一厘米的跳跃都无法执行。
在这片绝对的物理死局前,这把承载着他生存希望的轮椅,变成了一堆彻头彻尾的废铁。
“我……我买浮空踏板!”
傅霁川被热浪烤得满头大汗,他慌乱地在半空中划出系统商城面板,手指疯狂地在“移动类道具”栏目里戳动,“不管多少积分,只要能让他过去……”
然而,下一秒,傅霁川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变了调:“灰的……全被锁死了!系统提示,能够无视这种极端地形的高级浮空道具……必须达到‘天梯排名前十’的公会权限才能购买!”
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傅霁川引以为傲的“钞能力”,变成了一堆无法变现的死数字。
“凭什么?!老子有钱为什么不让买?!”傅霁川崩溃地砸了一下面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白费力气了。”
沈渡站在一旁,推了推那副残破的银丝眼镜。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镜片后的狭长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些移动的平台,大脑正进行着极其残酷的演算。
“平台面积不足半平米,且承重后会加速下沉。每次跳跃的滞空和缓冲时间不能超过0.5秒。”
沈渡咬着牙,极其艰难地吐出那串冰冷的数字:“以我的身法和爆发力,如果只有我自己,通过这节车厢的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轮椅上脸色灰败的晏枢身上,手指在身侧死死地攥紧,骨节泛白:
“但如果……我要带着队长跳过去,以我的臂力和抗干扰能力,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五。”
不到百分之十五。
对于沈渡这种永远只做高胜率算计的人来说,这个数字,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那不叫带他过去,”沈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恨意,“那叫抱着他一起送死。”
“百分之十五?”
一道粗暴、沙哑,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声音,在轰鸣的车厢连接处炸响。
霍锋一把将手里那把沉重的锯齿砍刀插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那双猩红的狼眸里,燃烧着比前方的熔岩还要灼热的暴戾与决绝。
“给老子滚开。”
霍锋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撞开了还在自责的傅霁川,又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沈渡。
他直接走到轮椅前,动作极其利落地脱下了身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但材质极其坚韧隔热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霍锋只穿了一件被汗水和鲜血浸透的黑色背心,宽阔的肩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和隆起的肌肉线条,在暗红色的火光下充满了极具压迫感的野性力量。
他弯下腰,用那件冲锋衣将晏枢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留出晏枢苍白的脸庞和呼吸的口鼻。
“霍锋!你疯了吗?!”
沈渡厉声怒喝,一贯的优雅彻底撕裂,“你的左臂在上一场已经受了重伤!你带他跳,一旦失衡……”
“老子说了,滚开!”
霍锋猛地转头,那犹如凶兽般凶狠的眼神,死死地钉在沈渡脸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那破脑子算出来的百分之十五,在老子这里,就是百分之百!”
话音未落,霍锋弯下腰,那条粗壮有力、青筋暴突的右臂穿过晏枢的腿弯,左手稳稳地托住晏枢的后背。
他单臂发力,极其轻松、却又极其珍视地,将那个被大衣包裹着的病弱青年,死死地搂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沈渡看着这一幕,垂下了眼睫。
在这一刻,他那颗总是充满了优越感和阴暗算计的心里,犹如长出了满是毒刺的藤蔓。
他在心底极其阴暗地、近乎嫉妒地咬牙:*如果……如果我的身体也能像他一样强壮,有着那种变态的爆发力和肌肉耐力……现在能名正言顺把队长抱在怀里的人,就不可能是这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晏枢的脸颊被迫贴在了霍锋温热坚实的胸膛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这个男人犹如擂鼓般强健的心跳声,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硝烟、汗水与血腥的强烈荷尔蒙气息。
“抓紧我。”霍锋低下头,声音粗重地在晏枢耳畔低吼,“敢松手,老子回去弄死你。”
“滴——连接门即将在十秒后关闭!”系统的倒计时发出催命的尖叫。
霍锋没有再看身后的两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