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唯在茶水间待了半天才回到工位,他偏头去看,窗外的绿意依旧盎然,热浪席卷枝叶,让他莫名想起了大海。
晴空下的海洋深邃迷人,淹死过人的事情可以暂时不去想。
这句话时唯思考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并不是及时行乐的性格,事实上他对自己的人生非常有规划,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甚至都不会用跑的,就这么稳稳步行。
唯一不在规划内的就是他的性向。
上一世,他等到了程次序,在两人交往的第二年春节,一起回了趟老家。
彼时,家里有一个活泼讨喜的弟弟,父母的重心也已经完全转移。
不想,或者也不用再死盯着时唯的性取向,一家人平静地吃了一顿年夜饭。
隔天离家的时候,父母没有过多叮嘱,只有一句话让时唯牢记了几年。
五十岁之前先不要考虑公然出柜,别让亲戚朋友们看笑话。
时唯记得程次序听到袁虹珊说完这句话后,原本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淡淡说了一个字:好。
没人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甚至没人能保证二十四年后,时唯的同性恋人还能接受无名无份的陪伴。
也可能根本用不了那么久远,三年,五年,十年,经历过世俗打磨和日常琐碎的考验,他们就会断了。
这种考验,时唯只坚持了短短三年就弃械投降。
甚至程次序这种直掰弯都比他更不吃压力。
关于上一世的分手结局,他怎么可能心生怨怼,又有什么资格责怪程次序呢。
时唯关闭电脑,在同事们忙碌工作期间,一个人乘坐电梯去了顶楼。
顶楼的视野非常开阔,四周围了近两米高的钢化玻璃,时唯贴着一块玻璃俯瞰江市的街景。
头顶有飞机掠过,宽大的机翼带着让人心跳加速的尾音,卷着夏风呼啸而过。
顶楼离天空更近一步,没有高楼大厦遮挡视野,城市的全貌尽收眼底,行人、街道、楼房、汽车,像一块巨大的拼图。
一切都太美好了。
时唯在这张美好的拼图面前掉下泪来。
江市和老家是截然不同的风貌,时唯在这座城市里呆久了,还以为自己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了。
不用顾忌亲戚朋友异样的眼光,不用坐在拥挤的公交上赶早八,闻不到夏天槐花的清香,也看不到夜里熠熠闪烁的星空。
也许留在老家,会过上另一种循规蹈矩的人生。
可江市偏偏过分的吸引人。
她温柔的像一个不讲道理又无限宽容的母亲,接纳她的孩子们有一万种可能。
时唯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睛,仰起头望向远处天空上的飞机。
飞机。
一个此时不应该出现在时唯脑海中的荒唐念头油然而生。
陆景现在是否身在某架返航的客机上?
陆景。
早晨发微信说周五就能结束出差行程。
约他周六去新开的餐厅吃饭。
时唯婉拒了。
信息发出后,他又愣神了。
陆景并未勉强,反正他有的是花招。
时唯不想但也不得不承认,陆景追求他的手段满足了他闷骚又变态的心理需求。
像是赶也赶不走的恋人。
总能稳稳接住时唯的反向情绪。
颜霸,肩宽腿长,有性张力,多金有趣,沉稳持重,舍得付出。
重点是家庭氛围和谐包容。
“哭什么呢,宝贝儿,是在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