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日后,苏晚清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沈惊澜派人送来的,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今晚八点,旧租界天主教堂前,我等你。"
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约她见面。
傍晚时分,苏晚清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披上一件淡青色的披帛,悄悄出了门。
旧租界的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煤气灯,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阴影。她沿着那条铺满梧桐落叶的小路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惊澜站在教堂前的石阶上,一身黑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他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明月,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沈惊澜。"她轻声唤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
二
两人沿着教堂旁的小路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咖啡馆里隐约的爵士乐声。苏晚清偷偷打量着沈惊澜的侧脸,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三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惊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锋利。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苏晚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什么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递到她面前。
那玉佩通体莹润,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工艺精湛,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可玉佩的边缘却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沈惊澜的声音很平静,"十二岁那年,她临死前塞进我手里的。"
苏晚清的心猛地揪紧了。
三
两人在教堂前的长椅上坐下。
沈惊澜握着那枚玉佩,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中,像是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我本来不姓沈。"他忽然开口,"我姓沈,却和你们苏家……有些渊源。"
苏晚清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沈惊澜转头看她,目光幽深:"你知道二十年前,沈家满门被灭的事吗?"
她摇摇头,心跳得越来越快。
"沈家曾是清朝的世袭武官,我祖父是江南水师的提督。"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清帝退位后,沈家失了势,便带着全家隐居在上海。"
他顿了顿,继续道:"民国十五年,冬月十七。"
"那一夜,大雪纷飞。"
"一群黑衣人闯进沈宅,见人就杀。我爹被乱刀砍死在门槛上,我娘为了护着我妹妹,被人从身后一刀捅穿……"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平静得可怕。
"我躲在柴房的臭水沟里,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十二岁,连门都出不去,只能躲在臭水沟里,听着爹娘的惨叫,听着妹妹的哭声……听着刀剑入肉的声音。"
苏晚清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躲在臭水沟里听着亲人被杀,是怎样一种恐惧和绝望。
四
"天亮的时候,我爬出臭水沟。"沈惊澜继续道,"我爹还有一口气。"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这枚玉佩塞进我手里,说——'小鱼,活下去……查清楚……是沈……沈家……'"
他的手微微颤抖,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裂痕。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苏晚清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