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路边找了家小旅馆。前台服务员头也不抬地问:“住店?几个人?”
“一个。”望璟刚说完,厌淮就从后面凑上来:“两……不,一个房间,谢谢。”
服务员递过来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个塑料牌。厌淮接过来,转身就往楼梯走。
房间在二楼,不大,墙皮有点发黄。靠窗摆着一张大床,床边有个小小的浴缸。
“有浴缸。”厌淮把刚买的药放在桌上,“你洗洗?身上凉。”
“不洗。”望璟坐在床边,手背上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
厌淮没再问,倒了热水把药泡上,放在床头。他脱了衣服,跨进浴缸里。热水没过身体,舒服得他哼了一声。
过了几分钟,望璟憋不住了,想去厕所。他走到浴室门口,看见厌淮泡在水里,背对着他,肩膀和后颈露在外面。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泡沫,遮住了大部分身体,但厌淮的后颈白得有点刺眼,上面有颗很小的痣。
他居然害羞了。望璟盯着厌淮的后颈,明明平时看着挺胆大的,怎么这时候倒扭捏起来了。
“怎么了?”厌淮转过头问。
望璟没说话。他看见厌淮的脸也红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往水里缩了缩,抓着浴巾挡在胸前。
“那个……你要上厕所?”厌淮小声问。
望璟“嗯”了一声,脚有点迈不开步。他盯着厌淮的后颈,那颗小痣随着厌淮的动作若隐若现,心里突然有点痒,又有点闷。
“那你进来啊,我挡着呢。”厌淮往里去了点,基本上看不见什么。
望璟还是没动,眼睛盯着厌淮的后颈,他皮肤挺白的,平时没看出来。他想伸手碰一下那颗痣,又觉得不合适,手停在半空。
厌淮被他看得不自在,赶紧站起来,拿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套上衣服。
“好了好了。”他走出浴室,看见望璟还站在门口,脸红得像发烧一样。
“你怎么了?”厌淮伸手摸他的额头,“烧又上来了?”
“没。”望璟躲开他的手,转身往床边走:我怎么这么不争气,看个人洗澡都能看傻。他心里有点烦,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我没事。”他说。
厌淮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那你赶紧睡吧,药在桌上。”
望璟没说话,钻进被子里,把头蒙了起来。厌淮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团,心里有点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刺眼。厌淮划动屏幕,一条条翻看最新的评论和私信。
那些充满恶意的字眼确实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中性的讨论,甚至还有几条表示理解的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停在了半空。
他有些疑惑。事情的走向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望璟。望璟背对着他,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
厌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心里的疑惑像团毛线,理不出头绪。
好像只有望璟在,任何事情都能让他抛之脑后,在不知不觉中,这是事情就奇妙般消失。
第二天早上,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厌淮低着头洗脸,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伸手拿毛巾,从镜子里看见望璟坐在床边打电话。
望璟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捏着眉心。他挂了电话,没立刻放下手机,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我要回一趟香港。”望璟说。
厌淮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他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间。
“东西还在家没拿。”厌淮说。
“没关系。”望璟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外套,“不用拿。”
厌淮没再说话。他看着望璟把外套穿上,扣上扣子。望璟没再看他,转身往门口走。
“那你……”厌淮想说“路上小心”,却没说出来。
他走到窗边,看见望璟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往马路对面走,一辆车早就停在路边。
车开远后,厌淮还凝视着远处。他拧紧了眉头,心里有股淡淡的酸味。从前希望望璟回香港的人,如今竟然有点想挽留的意思。
心里放不下。
厌淮退房后,就回到家。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响了一声。
屋里太安静了,连冰箱的嗡嗡声都听得见。肉干一直在睡觉,半天也没醒。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卧室的床是空的,被子凌乱,他走过去,把被子掀开,自己一个人躺下。
想着望璟突然走了,还生着病,他就有些难过。
过了几天,江木槿给厌淮打电话,声音听着有气无力的。
“出来坐坐?”他说。
厌淮到了江木槿常去的那个酒吧。这时候不是高峰期,酒吧里人不多,灯光也暗。江木槿坐在吧台边,手里捏着个空杯子。
“生意不好。”江木槿看见厌淮来了,把杯子放下,“前几天还被人打了。”
他拉起袖子,胳膊上青了一块。厌淮皱了皱眉,伸手仔细看了一遍。
“谁啊?”厌淮问。
“不知道。”江木槿把手放下,“突然就冲上来几个人,也没说什么,就打了。”
“不报警吗”厌淮问。
江木槿心事重重地摇摇头。
他低着头,声音有点无奈:“现在生意没有之前好,顾客量也不多,我都快撑不下去了。”
厌淮看着他,心里有点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旁边,陪着他。
“你别想了。”厌淮说。
江木槿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厌淮坐在那儿,看着江木槿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着江木槿这样,心里挺难受的。
他坐在那儿,陪着江木槿,一直到酒吧里的人多了起来。江木槿站起来,去招呼客人。厌淮坐在吧台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厌淮竟然联想到了望璟。
外面的风有点冷,吹得人缩脖子。厌淮看着江木槿的背影,心里的疑惑一直没散。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着江木槿这样,心里挺难受的。
他们简单吃了一顿饭,就各回各家。
望璟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见一条消息。
消息说,江木槿被打了。
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香港的夜景,灯光亮得刺眼。他看着那些灯光,心里没什么感觉。
“活该。”他低声说。
【回家路上】
天黑得早,路灯刚亮起来,照在积雪上,反着冷光。厌淮裹紧外套,往家走。路过一个巷口时,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厌淮?”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巷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照在他脸上。是肖玊。
厌淮的腿一下子软了,手心开始冒汗。他想转身跑,但腿不听使唤,哆嗦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