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虞用帕子兜了，连声道谢，又从袖中摸出块碎银，指尖一弹，“笃”的一声，不偏不倚落进农妇身后的竹篓里。

农妇取下背篓看见，惊道：“啊唷，几个琵琶可不值这价…”

说着就要将银两塞回，然而这功夫马车已经走远了，只有沈清虞的声音远远传来：

“值当值当，您种的果子好，就值这个价！”

等妇人的道谢听不见了，郡主才笑嘻嘻缩回身子，将枇杷邀功似的递在纪灵筠面前：

“快尝尝罢，我闻着香甜的很。”

纪灵筠接过，轻笑道：“殿下的暗器功夫，倒用在这种地方。”

“这就叫学以致用。”

那果子已经熟透了，皮一搓就掉，沈清虞手快，已经咬了一个在嘴里，含混道：

“果然好吃！咱们留下一半，剩下的分给阿林她们。”

纪灵筠自无异议，自己斯文的吃了几个，就拿出帕子来替郡主擦拭满手的汁水。

又过一个多时辰，阿林在路边的茶棚前停了车。

“郡主，该歇歇了，马也要喝水。”

沈清虞跳下车，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又转身去扶纪灵筠。

几人在茶棚的长凳上坐下，要了五碗粗茶。

这种棚中都是陈茶，涩口得很，沈清虞吸溜了口就龇牙，但见旁边农人喝得津津有味，便也忍着又灌了几口。

纪灵筠慢慢抿着，倒没什么异样的神色。

歇了一刻钟，沈清虞站起来活动手脚，走到逐缨旁拍拍马背，忽然转头对纪灵筠道：

“阿愿，下一段咱们骑马吧。”

纪灵筠一愣：“咱们？我不会骑，也只有这一匹马。”

“自然是我带着你，坐这样久不闷得慌么？我方才都看见你捶腰了。”

往后少说还有两三个时辰的路程，一直在车里确实难受。两人共寝已久，又相互扶持，肢体接触也不像初时那样尴尬，纪灵筠不禁意动。

看出她的心思，沈清虞当即拉着她就凑到马前。

逐缨恰在此时打了个响鼻，把纪灵筠吓得退了半步。

沈清虞笑了：“别怕，它脾气很好的。来，左脚踩镫，手抓鞍桥，我扶你上去。”

纪灵筠于是深吸一口气，依言踩住马镫。

沈清虞一手托臂，一手扶腰，轻轻使力，就将她送上马背。

不论前世今生，纪灵筠都只骑过驴与骡子，此时勉强坐正，觉得身子晃悠悠的。

马背比驴高得多，也更宽阔，她两腿夹不住，只能用力抓着鞍桥，尽力不露出惶恐。

“放松，别绷着。”

沈清虞翻身上来，贴着坐在后面，双手环过她腰握住缰绳：“你靠着我，身子别往前倾。”

她就往后仰了一些，但脊背仍然僵直。

沈清虞也不急，轻夹马腹，马儿便小步走了起来。

马步颠簸，纪灵筠一晃，下意识抓住横在身侧的手臂。

“别怕，可以抓我再紧一些。”

郡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你跟着马起伏的节奏，莫同它较劲。”

或许是身后与两侧都有熟悉的体温包裹，又有马术大师细致指点，纪灵筠慢慢放松下来，果然寻到一些门道。

“对，就这样，做的很好。”

沈清虞不吝夸奖，旋即又作弄道：“既然适应了，要不要叫逐缨跑两步看看？”

“不要。”

纪灵筠这回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就哈哈大笑，笑声在田野间回荡，连手臂被恨恨的拧了半圈都不觉得疼了。

侍卫与阿林远远跟在后面，很有眼力见的谁也不往前凑。

直到日头有些落下，她才上前提醒该加速了，否则怕天黑前进不了城，错过宿头。

沈清虞应了声，便扶纪灵筠下马，两个人仍然坐车。

在马背上时不觉得，踩到地面才觉双腿发软，纪灵筠强撑着回到车内，不动声色的捏着大腿尝试缓和。

沈清虞是有经验的，自然知道新手骑马会发生什么，因此有意观察，在此时确认，便拍拍她腿问道：

“有些酸罢？不碍事的，晚上躺下，我替你松解。”

纪灵筠被她没轻没重的拍到，酸疼更是加倍，不禁“嘶”了声，白她一眼：

“殿下倘若用这样的力气，还是算了罢，我怕第二日连路都走不得了。”

“嘿嘿，意外，意外。我会控制好力度的。”

郡主挠着头笑起来。

正说着话，纪灵筠的视线忽然被外面景象吸引，头一回也学沈清虞不稳重的模样，把脑袋探出窗外去。

“看见什么好东西了？”

沈清虞问，跟在她后面张望。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栖霞岭。”纪灵筠道。

“栖霞岭？是说这儿的晚霞特别好看么？”

“…祖母养病的庄子，仿佛就在左近。”

纪灵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听见郡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