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沈清虞翻了两翻,顺口讲起她这两日的见闻:
“我问周家,他们跟我名下那几间铺子做生意,一年往来多少银子。他说,大约三四万两。”
纪灵筠眉梢微动。
“我又问李家,他说差不离。还有两个做茶叶和药材的,还没去,但叫阿林打听了,数目也相近。”
沈清虞念念有词的算着:
“我名下铺子一共十二间,就算每家一年只跟一个商人做两三万的生意,加起来也得有…二三十万两的流水。可是你瞧,这些铺子去年交的银子,统共不到八千两。”
“就算刨去成本、人工、税金,也差得太远了。”
纪灵筠接过话头,眉头渐渐皱起来。
“可不是!”
沈清虞一拍桌子:“我说李娘子怎么总说收益不好,合着是有人中饱私囊!”
“殿下预备如何?”纪灵筠观她神色,是已有定计。
“那自然得看到账本,这么多家全都出了问题,我倒要瞧瞧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专盯着我宰。”
不过敢做出这样的事,自然有一套完整的假账应对。
哪怕没有,赶制也不用许久,这一点她们在通宝银号已见识过了。
“不能明着叫人家把账本送来。”
沈清虞摸着下巴,跟纪灵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去偷。”
两个人说完就笑了,沈清虞说:“看看,多有默契。”
纪灵筠白她一眼,说“成日里作奸犯科,可别哪日被捉住送官”,手上却利落的铺开地图,而郡主也正翻阅记录地址的册子。
于是一个读,一个在地图上勾画,全部圈完后,纪灵筠又问:
“殿下可知道那些铺子的账本存放在哪里?”
“应该就在铺子后面的账房吧,或者掌柜自己家里?”
沈清虞回忆一下:“周老头说,他们跟咱家绸缎庄的往来账目,每月月底都会汇总送到绸缎庄的账房核对。”
说着,绕到妻子身后看看成果,惊奇道:“这家元和布庄,离咱们很近嘛。”
“是,第一个便从它入手吧。我明日有空,先去附近踩点…殿下?”
沈清虞刚推开窗看了天色,此时正披上外袍要出门,听见纪灵筠叫她,就回头笑笑:
“天快黑了,我去一趟,你先写着。”
“去哪…?”
纪灵筠没问完,急性子的郡主已经迈步离开。
她想着这人先前就在房中不断踱步,或许撑得慌要出门散散步消食,那么天快黑了着急也正常。
因此没再多想,另展开纸张,开始写下明日要打听的事项:
铺子的东家是谁,掌柜籍贯,账房先生有没有家眷…
想着想着,笔尖顿了顿,又添一条:附近有没有巡夜的更夫。
沈清虞在时常常说话打岔,隔三岔五还要拉她起来活动,或吃点什么。
而现在书房中只剩一人,时间的流逝便有些难以察觉。
总之不知不觉的写满大半页纸,不仅明日计划,连往后三四天方便的路线也一并规划了。
纪灵筠将笔搁到砚台边,活动活动肩颈,又端起翠儿放在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冷了。
算算时间,郡主出去约有两刻多钟,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
正在脑中放空的想着,纪灵筠忽然听见窗外似有声响,好像有人踩过草地,正在靠近窗台。
是谁?
她警觉的握住袖中瓷瓶,预计有人闯入就扬起药粉,同时高声呼救——
“忽喀”一声,未上闩的窗扇被大剌剌拉起,刚在心中念了一回的人翻身进来,袍角还卷着深秋的凉意。
见人盯着自己,就挥手笑道:“阿愿,吓到你啦?”
“……”
纪灵筠吐了口气,手从袖中撤出,无奈道:
“殿下,好好的出门,怎么从窗户进来…您手上是什么?”
她刚放松下来,想靠回椅背,见到沈清虞手中攥着的蓝白书册,又不可置信的坐直了身子。
“窗户方便嘛。你说这个,我方才路过,瞧见这家饼铺居然还没歇下,想起你前头提过一嘴…”
她没会意,提起另一只手中那袋热气腾腾的糖饼,有几分得意的展示。
“不是这个。”
纪灵筠索性站起来,从她手中拿过本子,见封皮分明上写着:
元和布庄往来账目癸卯年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一遍,不错,正是她们前不久还在规划取来的账本。
“您这就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