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相信,是想要相信。
这是隐晦的恳请,是小心翼翼托付的一只手,沈清虞看见了。
“好。”
她郑重其事的低声道:
“再不诓你了。我从此对阿愿…对纪寒青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我可以身家性命起誓——”
“不要。”
纪灵筠转过头来,掩住她的嘴巴:“不必用这种东西起誓,否则,否则…”
她说出前面那番话,只是想要郡主一个“不会背刺”的表态而已。
她又何尝不知沈清虞身为皇嗣,还经历那些奇诡变故,会有多少身不由己的秘辛?
连她自己都远未能做到坦诚呢。
因此隐瞒难免,发下这样的重誓太不吉利。
妻子雾蒙蒙的眼睛终于落到她脸上,里头有无奈与嗔怪,却独独没有新婚夜那时的疏远。
沈清虞屏息望着,连眼也不舍得眨。
刚吞了口唾沫想说话,又被唇上细腻温凉的触感打断了。
感受到掌心柔软的蠕动,纪灵筠才省起此时动作出格,匆匆撤回手,又不自禁在袖中捏成拳头。
沈清虞咳嗽一声,想甩掉空气中粘稠的氛围:
“…否则什么?”
“否则依照殿下贫嘴的性子,若是哪日不慎说错话,岂不平白咒了自己?”
纪灵筠明白意思,配合她道。
刚说她贫嘴,这家伙立时又道:
“若真有那时,我死了也是应当…”
“殿下!”
沈清虞乐了几声,感到勾在一起的指尖被轻轻一掐,才收起嘻笑,正经道:
“玩笑话自然不算。还有些东西现在不便坦白,但绝不会对你有什么妨害。因此你若问到,我便做个手势示意不能说,好么?”
见她慢慢点头,沈清虞就想了想,做出个食指交叉的姿势。
又说:“我知道你也有许多不想说的事,倘我问了,你也可以这样对我。”
纪灵筠顿了一下,心中明了她果然有所察觉。
但居然也不如想象般惊惶,反而感到一阵不必继续伪装的松快。
因为沈清虞继续道: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直接提出,不必解释因果,我会竭尽所能。当然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也不会客气。”
对上郡主诚挚的目光,纪灵筠再次点点头,面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自当如此。”她说。
这是二人头一回将“大家都有秘密”抬到明面上说,而得到的结果是尊重、善意,是无条件的接纳。
接受不完全坦诚,反而是更高的信任。
何况…
“不过也不用很久吧,等我整理整理思路,说不准什么时候无聊,就全同你说了。”
沈清虞轻松道。
她们距离开诚布公,其实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已。
心中安定下来,环境的异样才终于被注意到。
“…怎么有些冷清?”
沈清虞环视一圈,指着远处的树荫:
“人好像都跑那儿去了。”
原来是日头出来,墨菊喜阴,孙启昌便转移阵地去了荫蔽之处,人群也跟着拥去。
而她们两个悄悄话说的忘形,居然连这样的动静都不曾察觉。
二人相视而笑,肩并着肩,慢吞吞也往热闹处走去。
孙侍郎的育苗血泪史已经过半:
“……第三年开春,它发了新芽,我那个高兴啊,恨不得搬张床睡在花圃里。结果倒春寒,一场霜冻下来,叶子全蔫了!”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我把它搬进屋里,天天用炭盆烘着,连夜里都要起来看两三回。”
老头捋着胡须,一脸唏嘘:
“足足养了两个月才缓过劲来。你们看这叶片,边缘还有冻伤的痕迹呢。”
沈清虞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瞧出来,倒听见有人在嘻嘻的笑:
“两位,怎么舍得过来了?”
是周婉青,她显然看见夫妻俩方才咬耳朵的场景了。
沈清虞左右看看,见另外两人也在近旁,皆是副抱臂看戏的促狭神色,就知道又要被抓着打趣了。
知道纪灵筠要害羞,她索性当先摆出“都冲我来”的壮烈神色,道:
“话说完了,自然过来了。”
“哦~那都是些什么话呀,要背着咱们这些朋友,悄悄的说?”
沈清虞转转眼珠,随口编道:
“在商量晚上吃什么。嗯…悄悄话是因我这人有个怪癖,不好意思叫旁人听见爱吃的菜。”
顾晚晴半信不信,笑道:“这却是什么道理?”
“外人听见了,倘若不爱吃,必定在背后说我口味奇特;倘若爱吃,晚上跟了来,与我抢食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