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筠的神态依旧不太自然,眼神也飘忽的望着远方,显然还在为方才的事尴尬。
却要勉强自己靠近,来讨论这样一个问题。
原著男主六皇子沈樘,此时远未显山露水,从众人议论时的语气中便可以得知,他甚至都不在竞选热门的名单中。
沈清虞心下明了,这是试探她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呢。
那当然——她是不会说的。
“小声点。”
郡主装模做样的压低声音,谨慎道:
“这种话也敢问?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俩要站队呢。”
纪灵筠瞥她一眼,嘴角仿佛抽动了下,没接茬。
沈清虞便凑得更近了,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不过既然你问了——大皇叔领兵是一把好手,边关的将士除了我娘就服他。可他脾气忒臭,上回在朝堂为了军饷跟户部的吵起来,差点捋袖子动手。你说,当太子是能同人打架的么?”
“大殿下性情刚直,但并非不讲道理。”
纪灵筠没想到她真敢说,愣了一下,才温声道:
“前年北边雪灾,爹说他带头捐了三个月的俸禄,还亲自去城外安置灾民。若能收一收性子,倒也不失为将帅之才。”
“将帅之才,可咱们要选的是储君。”
沈清虞撇撇嘴:“倒是三叔礼贤下士,身边聚集了不少幕僚,江南士林对他评价颇高。”
“听说他主持编纂的《广志》已经成稿,皇祖母还亲自作序。依你看呢?”
纪灵筠看了她一阵,心中衡量着这反问的目的,审慎道:
“三殿下的文名确有耳闻。可听说去年他督办江南赈灾,他到了地方先逛了三日园子,写了二十首咏花诗。”
说罢叹了口气:“雅是雅了,就是缺些务实。”
这却不是听她爹说的,而是前世在宫中翻查线索时,看到了皇帝申斥他的密诏。
“这是实话。”
沈清虞笑了声,仍然问她:“那你觉得五皇叔如何?”
“五殿下在工部办差多年,督修的河道去年发大水都没垮,算得上能臣。”纪灵筠说。
“能臣。”
沈清虞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
“可他有回与我下棋连输三盘。第一盘输在贪吃,第二盘输在冒进,第三盘你知道他输在哪儿吗?他自己的帅给走了一步‘帅五进一’,我都没反应过来。”
纪灵筠眨眨眼,等她下的文。
“下棋如治国,连我这样的低手都下不过。”
郡主一本正经:“让他当皇帝,我看还不若请你。”
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纪灵筠早察觉到双方都在找茬,此时也不禁难绷的看看周围,轻轻打她一下:“殿下慎言。”
“怕什么,就咱俩听见。”
郡主不以为意,掰着指头继续数:
“七皇叔年纪小,前年还跟宫女抢糖吃,不提也罢。八皇叔…你见过他射箭吗?”
纪灵筠自然没见过,事实上后面几位皇子连公开露面都极少,她要“听说”也无从听起。
“他拉弓的姿势像拉二胡,十箭能中其一便阿弥陀佛,这一点上,又不如陈思齐了。”
沈清虞浮夸的摇头。
“…听说八殿下医术不错,常为百姓义诊。”
纪灵筠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也不大站得住脚,声音轻了下去。
“至于九皇叔,天呐。上回见到,他问我是哪个。我说沈清虞,他居然说‘沈清虞是谁?’”
提起这事儿,原身大概真有些恼火,连带着此时的沈清虞也真情实感翻个白眼:
“他连自家侄女都不认得,你还指望他认得哪个大臣?别在大殿上流口水么不错了。”
纪灵筠沉默了片刻:“…那十殿下?”
“十皇叔才六岁,昨儿指不定还尿床呢。”
这个太小了,沈清虞实在没印象,因此信口胡诌。
纪灵筠终于破功,肩膀轻轻抖了下,赶紧掩住唇。
沈清虞看着她笑,自己也笑,心中对无辜的皇叔们逐一致歉。
女帝沈长穹管束甚严,他们未必如此不堪。
只不过在剧情中的确没争得那把龙椅,她又不能直说,只好想方设法的挑些毛病。
这一圈数落下来,从大到小几乎没落下谁,唯独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息。
沈清虞偷偷扫一眼女主,发现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这是她思索时常有的小动作,摩挲越用力,证明心中越纠结。
她此时肯定在怀疑郡主避开六皇子的原因,可能已怀疑到自己暴露重生了,又找不到她这样作为的动机。
沈清虞无聊的偏头凑近一些,想试试能不能听见她大脑呼呼运转的声音。
“殿下。”
纪灵筠像是做好了建设,忽然开口道。
“怎么?”
“您漏了一个。”
沈清虞眨了眨眼,明知故问:“有吗?”
纪灵筠抬起眼看她,目光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
“六殿下。”她说,“您怎么不说了?”
沈清虞“恍然大悟”,也看着她,笑眯眯道:
“六皇叔啊,我不熟,你说。”
纪灵筠不接茬,而是有些倔强似的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