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只鸡交还杂役,沈清虞立刻得到了相当浓度的盛赞与感谢。
她颇矜持的端住了,然而一个转身回到妻子身边,看见对方含笑的眼神,立刻原形毕露。
“阿愿,我是不是也挺厉害?”
这个人快要把自得写在脸上,要不是周围人还看着,她指不定要再比划两段。
纪灵筠抿着唇替她拂去肩上的鸡毛,眼前仍能清晰复现方才靶场中景象。
衣袂翻飞、翩若惊鸿。
那支箭射出的时候,她的心跳好像也停了一瞬。
遂真心夸赞道:“殿下厉害,我一直都知道的。”
见到衣领因动作敞开了些,又顺手整理。
沈清虞的衣服总穿不板正,而纪灵筠恰恰重视这个,因此这原本是两人在房中做惯了的动作。
然而做到一半,听见周围仿佛有人哄笑,才反应过来郡主此时正是视线的中心。
她微红了脸,正要故技重施,再拉沈清虞去到无人注意的地方,有人却不让她如愿。
方才那对雄竟双子星一同挤了进来,都要开口说话,陈思齐故意在赵明庭身侧一撞,趁他吃痛抢先道:
“郡主!郡主箭法通神,没想到身法亦不遑多让!”
见郡主朝他看来,这少年就深深一礼,眼眸晶亮:
“学生曾读《列子》‘射箭于百步之外,其矢贯虱之心’,以为是夸大,今日方知所言非虚!”
他颈子上还套着沈清虞情急搁上去的弓,似乎被当成了“偶像赐予的勋章”,随着动作颤颤巍巍,险些又抡到紧跟其后的赵明庭。
这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只是模样有些憨。
沈清虞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把弓取下了,正经交还给他。
陈思齐双手接过,瞧那激动的模样还想多说两句,赵明庭却见不得她们一派和乐的模样了。
也两步上前,把手一拱:“郡主神勇,明庭自愧不如。方才言语冒犯,还望郡主海涵。”
话说得漂亮,脸色却臭烘的,像腌了十几年刚从缸里掏出的酸菜。
沈清虞看他一眼,觉得他今日丢脸也丢的够了,再闹下去反而不美。
毕竟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狗窜出来他还试过救场呢。
成效如何暂且不论,良心倒不算坏。
因此难得善心大发,打算放他一马,摆摆手道:
“无妨,赵公子虽然不如何神,但也很勇敢的。”
孰料这番话反而更刺激了他,把袍角一甩,呼呼带风的就走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路,情状与那疯狗出场时倒有几分相似。
沈清虞正看得有趣,忽然听见旁边陈思齐小声哼了一句“装腔作势”。
“呀?英雄所见略同嘛。”
她没见方才陈思齐撞他那一下,以为这就是个小受气包。
陈思齐被她一夸,显然有些羞涩,抬手又要行礼。
“好了好了,礼今儿行的够多了。”
沈清虞赶紧拦下,问他:“你刚刚是不是还有话说?”
“是。”
陈思齐道,激动的脸也要红了:
“学生想斗胆请教——您平日练的是几石的弓?方才那一箭力道沉稳,拉弦时却不见费力,学生实在好奇。”
沈清虞见他问得认真,也仔细想了想,可惜记忆中并没有相关概念。
“没量过,”她只能诚实道,“回头我问问库房。”
“不过练准头的话,其实不一定非要用硬弓,先拿轻的把动作练稳了,慢慢加重就是了。”
陈思齐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又问:
“那准头怎么练?学生日日勤勉,可自觉无论如何不能如郡主这般,将疾奔的狗穿眼而过。”
“这个嘛…”
沈清虞调取着原身的记忆,却发现这人好像就是天赋异禀,只能含糊道:
“别光站着射固定靶,让人给你抛个壶盖、扔个果子什么的,动的东西射中了,静的就更容易。”
陈思齐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郡主是说,要先练眼力,再练手稳?”
“差不多吧。”沈清虞有些心虚。
而旁边几个年轻人早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郡主态度亲和、有问必答,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凑上前。
“郡主,晚辈也习射,但总觉得肩膀使不上力,可是姿势有问题?”
“郡主,您方才那几步轻功,可是晋王殿下亲传?”
“郡主,您怎么瞧着一点也不怕那疯狗,胆子也可锻炼么?”
沈清虞自穿越起,就没碰见什么同龄人,翠儿、纪家那些小辈勉强算是,可前者有时顾忌尊卑,后面几个更心思各异。
一开始就相当亲近纪灵筠,也有“唯一能稍微交谈”的因素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