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更不对劲。
于是再一次果断转移话题。
“殿下方才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这气势像一起做小组作业的同学质问她为什么进度落后,沈清虞一下没了乱七八糟的心思,老老实实道:
“在想做这些事这样辛苦,你为什么不早与我合作?”
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纪灵筠没忍住摸了摸眼尾——
那里仿佛还残留有对方指尖的热度。
斟酌着回复道:
“殿下从前身子不好,这又是我家见不得光的秘辛。何况有多少人家会容忍夫人做这样的事情?也只有殿下您,您,呃,宽容仁爱?”
这是迎亲路上抢到喜钱的百姓喊的词,这时不知为什么从回忆中蹦了出来。
沈清虞为这诡异的形容词咧了咧嘴。
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在座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气氛只因此沉滞了一瞬,就又被打破。
起因是沈清虞终于想起了墨水飞溅的第一案发现场,赶紧回去看看自己的“小组作业”是否幸存。
好消息:墨团虽然大,但她写的少,所以没糊住几个字。
坏消息:她的动作引来注意,这些又大又扭曲、丑的很显眼的字,也被纪灵筠清晰的看见了。
见到妻子揭过纸去,对着这些东西露出沉凝的神情,沈清虞的耳朵烧的比方才更厉害十倍。
有种在年纪小但学霸的妹妹面前丢脸的羞耻错觉。
纪灵筠思索了一阵,为她找到理由:
“殿下的手还使不上劲么,似乎握笔有些困难?”
“哦哦哦,对对对,有点费力呢。”
正常了有些时日,连郡主本人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疯病可作为借口。
纪灵筠就自然而然的伸出手,三指搭上腕侧。
“也许久不曾诊脉了,我看看情况。”
沈清虞还没来得及拒绝,微凉、柔软的指腹已经稳稳压住寸口。
她只好闭上嘴巴,看着妻子近在咫尺的侧脸。
睫毛低垂,唇线微抿,是惯常的认真神态。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几声鸟雀啾鸣。
纪灵筠的手指在她腕上轻轻移动,换几个位置,又换了只手。
眉心浅浅的皱了起来。
“怎么,有问题?”
大夫没有答话,而是又细诊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
“殿下,”她说,“您的脉象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沈清虞心里一紧,道:“变差了么?”
不应该啊,她最近感觉蛮好,刚穿来时的失控感早在养伤那会儿就彻底消失了。
“不。”
纪灵筠摇摇头,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发现似乎招致了对方的不安,因而露出一丝笑意。
“我初次为您诊脉时,脉象散乱无根,如杨花飘散,有神气不守之象。今日再看,却是从容和缓,根固神归。”
“通俗些说,殿下的离魂之症,已彻底好了。”
好了?
沈清虞倒没觉得有什么惊奇,疯的本来就不是她。
最开始脉象仍然悬浮,或许是因为她作为外来的魂魄,还没与躯体融合完全罢。
但不论如何,女主的断言,还是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仿佛那具身体里最后一丝属于原主的“不稳定”,也被正式宣告终结了。
“那我要告诉嬷嬷。”
沈清虞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响声,“她一定高兴。”
纪灵筠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被思绪拉平。
易平澜正在前院核对账目,被沾了一手墨的沈清虞拉住,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嬷嬷,寒青说我好了!”
易嬷嬷仿佛一时没有听懂,抬头看着郡主兴奋的脸,又看向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纪灵筠。
“夫人?”
纪灵筠颔首:“脉象已稳,神归本位。从此不会再发作了。”
易平澜站了起来,眼中放出精光,猛的向前两步,似乎想抓住纪灵筠的手,又觉得于礼不合,生生按捺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郡主大好,是喜事。老奴这就吩咐厨房,今晚加菜。”
“好啊好啊!”沈清虞立刻来了精神,“我要吃……”
“不过,”
易嬷嬷很快收拾好情绪,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名帖,递到沈清虞面前。
“既然郡主大好了,这些也该您自己看了。”
沈清虞低头一看,是一沓拜帖和请帖。
纸张各异,有洒金红笺,有素白宣纸,上面写着各种名号:
“江淮盐运使周某拜上”“江宁府同知李某恭请”“通宝银号吴掌柜敬呈”……
厚厚一摞,少说有二三十封。
“这是什么?”
“这些是郡主病愈后,江淮各界陆续送来的帖子。”
易平澜道:
“先前郡主没有精力,我都压下了,如今您大好了,该回礼的回礼,该赴宴的赴宴,总不好一直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