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唷!不行!真疼,要没命了,要没命了,奶奶救我!”
那瘦猴汗如雨下,几乎要在地下打滚。
“死不了。”
纪灵筠扬声道,先叫他稍微冷静,又使唤郡主:
“你去掐一掐他的合谷穴,一会儿便好了。”
沈清虞领命去了,掐按时瞥见他的肢体神态,心中生出点小小的疑问。
但此时是纪灵筠在发问,她不能扰乱人家的心思。
因此暂且按下不表,等瘦猴不十分哆嗦了,就收手退到一边。
这第二次开口就流利多了,只是像竹筒倒豆般混乱,劈里啪啦的信息中又掺杂着几句“肚子又在痛”的呻吟。
他说是钱管事叫他们来改账本的,给了一张条子,把上面以某几人为担保的账目另外抄录,原记录则处理或隐藏。
又说钱管事上头肯定还有人,但不是吴掌柜;
因为这事儿约莫三四年前就开始做了,那时还不知吴掌柜是谁呢。
然而再多的,例如钱管事上头跟哪个派系有关?具体是在做什么事情?
他就无从得知了。
这倒也合理,他们两个倘若有几分地位,就不会被深夜支来做这苦工。
纪灵筠向他要来了钱管事给的条子,自己伏案誊抄。
于是沈清虞上前,也打算过过审讯的嘴瘾。
她问:“这里面还有其他人么?”
“没有,只我两个留下来加班。”
瘦猴没像怕纪灵筠那样怕她,但也老实回答。
“那加完班你们会回去么?”
“这是自然,不回去在这鬼地方睡觉么?”
这次是怀着怨气的冬瓜回答,声音大了些,被瘦猴一肘,又像漏了气似的小下去。
那说明他们两个会知晓开门的方法。
纪灵筠也听出她问这几句的用意,两人对视,皆面露喜色。
遂开始考虑要带走的东西。
那本小册子是肯定的。
里面收支日期的间隔较大,可见平时取用不多。
往原来的木匣里随便扔个空本进去,再把锁扣归位,指不定对方得过几月才能察觉。
而后是那张誊抄的条子。
至于账本原件,她们要全带走不现实,何况其中有用的信息已经被两个伙计涂改大半。
但是好在贴心的钱掌柜还叫额外抄录出一本。
沈清虞问:“你们今晚这活儿干了多少了?”
不知是否是熟悉的句式触发了工作汇报模式,瘦猴立马道:
“我的马上做完了,他懒惰些,我看见还差不少!”
冬瓜先是茫然,随即大怒:
“我要抄的比你多!是你将麻烦的都给我,你这没脸的泼皮!”
“欸欸欸,好了,好了!”
这也要拉踩?
姑奶奶们是来偷账本的,又不是考察工作。
眼见两边又要吵起来,沈清虞连忙使剑鞘去拦。
谁知纪灵筠的手段衬得她十分和善,这下居然没什么效果。
于是恼火的一晃手腕,“啪啪”之后是哎呦连声,两人各自捂住额头坐在地上。
片刻后松开手,先前桌底撞出的肿块上赫然又印了半截剑鞘的花纹。
这模样实在滑稽,他们互相指着对方的额头,想笑又不敢,被沈清虞挥舞着剑鞘赶到桌前坐下。
“抓紧把你们的活儿干完,抄出来的册子给我们再誊一份!”
“啊?这,这…”
两人不敢推辞,怕一个犹豫剑鞘又抽到身上来,只能畏缩道:
“条子在那位奶奶手上,没有对照,我们没法…”
“那先把已有的誊出来呐,笨。”
房内一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只有纸笔摩擦与翻动的沙沙声。
等油灯烧出第二朵灯花时,纪灵筠率先放下笔。
将抄好的条子提着晾干,叠好夹进那本无名册子。
又过许久,灯油已烧没了大半,两个伙计才抄出完整的第一份账本。
速度依旧相仿,想来并没有谁在躲懒、也没有谁更困难的说法。
沈清虞拿在手上翻了翻,与无名册一并揣进怀中,满意道:
“不错,今晚可以收工了。”
“哎?那是我们要交差…”
冬瓜不舍的伸一伸手,被瘦猴赶紧按住了。
“你们手上那本也有大半了,时间还有,抓紧再抄抄,说不准能赶上。”
反正后面的原件都还没销毁。
这是中途纪灵筠判断时间不够,提醒他们别再抄一行涂一行的。
“倘实在没抄完,就说自己不慎睡着了,不许跟任何人说见过我们,都明白吧?”
沈清虞的剑鞘如今比她手上长剑威慑还大,毕竟真剑从未出手,而剑鞘一抽就是一块红肿,连皮带肉的痛麻。
因此剑鞘指处,伙计无不点头如捣蒜。
“很好。”
她把瘦猴提起:“会开外面那门不?去给我们开了。”
瘦猴应了,姿势怪异的走了几步,似乎难以忍耐,回头对纪灵筠央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