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要回府了,纪明钧避而不见,府上其他人也都不来触这个霉头。
只杜夫人与阿菁,还有下了学急急赶来的纪灵蕙相送。
见到她们的神情,沈清虞知道是还有些话说,却顾忌外人在侧。
就佯装要看家丁装车,识趣的落在后面。
见她退远,杜婉宁抓紧问道:“二娘,今日见你们相处,你与郡主…?”
她难以描述的扫了郡主几眼。
纪灵筠知道她在问什么,她是问“你们也当男女夫妻一样相处吗?”,或更直白些,问的是“你们行房了吗”。
在她的概念中,女子与女子是没法正经交合的,且要不了孩子,自然也不能如寻常夫妻般培养什么“恩爱”。
加之女儿嫁去时很不体面,她一直担忧会因此遭到夫家厌弃。
然而她们的关系看起来却不错,那个名声十分狼藉的郡主,对她的女儿仿佛还有些体贴。
甚至特意为她这个岳母也备了厚礼。
纪灵筠其实也不很清楚她们现在算是什么,只能说:“相敬如宾。”
言罢觉得这样形容有些怪异,又斟酌道:“她没把我当妻子,只当…只当作是个人吧。”
这叫什么说法?
不止杜夫人,连竖起耳朵听八卦的纪灵蕙与阿菁也一头雾水。
可事实如此,不只是她,沈清虞是把所有人都当作“人”来对待,没什么刻意殷切,仿佛天生一样自然。
就连早上的徐管事,她实际也是如此处置的,只不过对方是可以捉弄的恶人。
否则照她表现出来那副凶狠模样,就是真叫侍卫砍了,又能有什么阻碍?
历来轻飘飘死于王公贵族刀下的平民,可谓不计其数。
这厢几个人在车队之前私语,后头沈清虞已尽力放慢了步子——她甚至要阿林陪她玩了一阵两人三足,但还是很快回到其中。
只能干咳一声打断她们,携着妻子向杜夫人再行一礼作为道别。
此时箱子已尽数装好,马也套上嚼口,实在没什么理由让她们再多说两句。
马车终于起步,只是行出数十米,三个人仍在路口依依不舍的张望。
那场景倒比早晨过来时温馨多了。
等拐过路口,再也看不清家人的身形,纪灵筠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很累了,却仍仪态端正,不像沈清虞没脊骨似的倚着车厢内壁休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倒不算凝滞。
她们今日都说了太多话,需要时间各自整理。
不过回府了,还有一些情况得交代。
当先就是郡主显眼的瘸腿。
面对易平澜震惊的视线,沈清虞挠着头,把对阿林的说法又拿出来讲一遭。
还赶紧催着阿林去把那个贼也提上前,替自己吸引注意。
那男子已经醒了,只是蒙着头看不见外界,因此奋力挣扎,被打了两拳才安静下来。
她沈清虞是大大的良民,可没有审讯的技能在身,少不得要易嬷嬷帮助,这事没必要瞒她。
反正起因只说自己与纪灵筠闲逛偶然发现就好了。
她很会说故事,形容的险象环生。
易平澜听着,看表情似乎也想去踢上一脚,但还是挥挥手叫人把男子带下去了。
由于纪灵筠已做了妥善处理,郡主看起来也并无伤痛,便左右搀扶着,慢慢往堂屋走。
她原本已让人卸了门板,速速来抬了。
路上碰见李娘子与府卫统领秦敌,嬷嬷又神情平淡的把这故事复述两遍。
这二位就不如她端着了,啊呀啊呀的惊叹,连带对夫人也是一顿盛赞。
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神情,纪灵筠已经猜到她们想说什么——“郡主英勇如初。”
“看来郡主的武艺不曾荒废,若身子大好后恢复练习,想必尤甚从前呢!”
秦敌激动道。
她脸上有道深长的旧疤,带笑时颇为瘆人,但身边几人显然都已习惯。
纪灵筠也不怕这个。
就连开膛破腹、内脏流淌的伤她也治过,何况一处早就愈合的刀口?
因此只略停了眼,就被嚷嚷着好饿、今晚吃什么的沈清虞引走注意。
今日…确可算是英勇吧。
她想:不论前来书房时抱着什么目的,当时那毫不犹豫的一棍子,只是为了救下自己。
不若查查医书,看还有什么更易入口的膳食,愿她能吃得开怀些。
作为救命的回报。
嗯,也符合贤良妻子的形象。
·
于是用过晚膳,又分别沐浴之后,纪灵筠便端坐榻上研读医书。
沈清虞刚靠在门口给翠儿讲了“与恶贼搏斗”的故事,赚足惊呼与关怀才心满意足的进房,也坐在软榻上。
榻面宽大,两人一左一右坐着,也没有十分靠近。
沈清虞侧身支着扶手,正欲陪伴看点闲书,余光扫过女主板正的坐姿,忽然觉得奇怪。
软榻软榻,屁股底下是绵软的垫子,支撑力很匮乏的。
要像她这样挺直腰板,还得使身子不前倾后仰,相当吃力吧?
纪灵筠是蛮注重仪态,可也没到了洗完澡在卧室里休息,还要凹出端庄的程度。
想着,又记起她在回程的车厢里也是这副僵硬姿态。
背不敢靠,腰不敢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