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与此事有关!”沈梦璃心中暗道。她面上却不露声色道:“此人他带了多久?”
“不知,但左右不超七八日……刘三便死了。”
沈梦璃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些什么,回头对身后的白杏儿说道:“去准备些吃食,他想是也饿得紧了。”
“我适才已吩咐厨房去备了,咱们院里还有些点心果子,我去拿来。”白杏儿说着便要离去。
“你带着他下去吃罢,吃完了将他安顿住下。”沈梦璃又转头吩咐周瑾道:“你这几日先在我这里养伤,待伤愈后,我再帮你安排出路。”她望了一眼周瑾脸颊上的刺青,眼神垂下,微微蹙眉。
“多谢将军……请将军务必小心!”周瑾说完,随着白杏儿去了。
雪再次下了起来,沈梦璃望了一眼衣柜,迟疑片刻,缓缓举步行至庭中。冷冽的气息冲入鼻腔,将她那想去冷香巷的想法压了下去……同时也将那一腔的愤懑压了下去……
次日,江浅月在太师府得了一封何太师写给林疏星的书信。林疏星也不避着她的面将信展开,读了一遍,顺手递与她。
信并无抬头,亦无落款。仅以直叙的方式,说了一件事。云门关叛逃的将领冯忠,原名萧朗,本就是北朔人。他起兵叛逃前,已多番与北朔细作接触,应是早有预谋……如今他返回北朔,官封“上骑都尉”,差遣西南路副招讨使……
江浅月抬起头问:“冯忠……不对,该叫他萧朗了,此人我见过,看相貌还有几分文雅,他竟是北朔人!”
林疏星望了望窗外,眼睛微微眯起:“当日他起兵反叛,与当地黑龙寨匪首同流合污。屯兵山寨之中,据险而守。云门关守军一则不敢分兵太多,二则缺乏攻城伐略之器,因此久攻不克……”
江浅月颔首道:“我记得你当时出征平叛,带了许多床弩、冲车……”
林疏星将目光收回来,向后靠在椅子上。他面色黯淡,垂首耷眼,目光中尽是懊恼与悔恨。轻声答道:“不错,萧朗精于算计,他让黑龙寨众匪打头阵,自己却带着本部趁着间隙,从薄弱处突围而出。我本以为他定会固守,未料到他竟会弃寨而逃,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江浅月点了点头,主将误判敌方动向,自然败多胜少。
林疏星接着道:“他抢夺了些我的字号旗帜,不知从何处得了我的令牌,谎称是我部下。他诓骗云门关守将,说叛军已从绝壁攀岩而下,逃出关去。而他则奉了太子之命追击。那守将见旗帜令牌无误,便放他出了关……”
江浅月略有些惊愕,失声问道:“令牌?这军中令牌,他又岂会得到?”
林疏星苦笑摇头道:“不知,我也是被救回关内后方知此事,方知我那时已是他人局中之物……此后,我一直派人查访冯忠下落,一无所获,原来查是错了名号……”
“所以你上次与何太师见面,将此事托付于他了?”
林疏星点点头:“何太师在北朔有些细作,有些已潜伏了多年,自然有些本事。”
二人正说着,听得门外扣门之声,是李奉的声音:“林司直,金吾卫沈将军来了,要见您哩。说是有什么东西,要让您帮着辨别。”
林疏星收拾了情绪,起身开了门,却见郑与权正引着沈梦璃走过来。他步出门外,躬身行礼:“大理寺司直林疏星,参见沈将军。您传我前去便可,何劳将军驾临……”
沈梦璃见他说的客气,也正色道:“林司直博古通今,沈某很是佩服。既是请教,自该依礼而行。”她转身向郑与权道:“有劳郑少卿引路,你可自便,我在此间与林司直一叙。”
郑与权笑着告退。
沈梦璃进了里间,林疏星将门关严。
江浅月也起身提高了声音与“沈将军”见了礼。
沈梦璃压低了嗓音,将周瑾之事与他二人说了。
江浅月闻言一喜,听完后转而蹙眉道:“周瑾尚在人间,当真是个好消息。只可惜他也不知那老侍卫的身份。”
林疏星沉吟道:“那老侍卫的身份,怕只有高思远,或者皇后娘娘知道罢?只是,皇后娘娘定然不知高思远通敌之事,可她又与高思远有甚么联系?而高思远又究竟有什么目的?当真令人难以捉摸……”
沈梦璃继续道:“我此次来,还需你们帮我为周瑾寻个妥帖去处。他面上有刺青,天都终非久留之地。”
“此事好办,他既然是流放岭南,便就让他去岭南。可让江典正去寻何太师修书一封给岭南宁远军节度副使孟绰然,陈明原委,自会收留于他。此一来,既合法度,又有人庇佑,岂不是好?”林疏星饮了一口茶。
沈梦璃望了一眼江浅月,见她点了点头,放下心来。随即站起身,推开门朗声笑道:“林司直果然好本事……既已辨明,那沈某便告辞了……”
林疏星也起身道:“将军过誉了……恭送将军。”
待沈梦璃离去,外间诸人落了座,悄声议论起林司直才学过人,可惜不似江评事那般运气之类云云……
次日,江浅月在太师府将此事与何太师言明,并有林疏星书信一封。信中同样无抬头,无落款。仅表达了“所托之事”的谢意,顺带着将周瑾之事提了一笔。
何太师将此事应承下来,让江浅月转告,此事他自当尽速办妥。
周瑾在沈宅养了半个月的伤,已无大碍。这一日,混在太师府何素心去隆恩寺进香的队伍中出了城。在官道上,周瑾悄然与队伍分开,带了两个护卫,转南,在林中寻出三匹早已备好的良驹,径往岭南而去……
眼见此事尘埃落定,江浅月松了一口气。近来她每日勤加练习,从四肢百骸将寒气聚拢至丹田之中,进境颇快。沐雨也渐渐恢复,虽仍未痊愈,却也行动如常。二人常在庭中对练,研习功法。沐雨依着当年“老头子”所教,依样画葫芦地讲给江浅月听,令她常有所悟。
这一日,她二人照例在庭中拆招。江浅月忽听远处瓦片轻响,是人飞檐掠过屋脊之声,正朝着冷香巷而来——她自从打破了冰层迷障,听觉提升了许多。
江浅月顿时警觉,拉起沐雨回到正堂中,将灯熄了,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却听到一声坠响与闷哼,一个黑影从正堂屋檐落下,倒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