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间在大理寺画了卯。
江浅月正欲前往宁王府,却见林疏星匆匆进门来,冲她使了个眼色,便入了值房……
江浅月连忙跟了进去。
“可是周瑾有消息了?”见林疏星神色有异,心觉不妙,她匆忙发问。
“他随着衙差出了天都城不足四日,便伺机跳入了颍河。衙差沿着颍河寻了几日,未寻见尸首……”林疏星面色阴沉。
江浅月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来:“这倒也并非没有预料到,以他们的行事手段,绝不会留活口……”
林疏星点了点头:“劝慰的话我便不说了。这条线索虽是断了,然而天网恢恢。你我只需沉住气,静待他们漏出破绽……”
江浅月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现下我们还没弄清楚他们究竟有何目的。若能确认其目的,你我自然不会再如此被动……”
林疏星见她听闻消息如此冷静,微微有些诧异,察觉到她似乎较几月前略微有了些许不同,心中暗喜。微微笑道:“你我一个善谋,一个善断。一个审慎,一个果决。如今又有何太师暗中相助,岂有不成事之理?”
江浅月闻言亦深以为然,心中阴霾渐散。
此后,她仍每日往返于两处府邸与禁宫之中。过了半月有余,期间入宫两次,却再未见过那老侍卫。
这一日,江浅月从太师府回了大理寺,时辰比平日里略早些。她也无甚公务,坐在案前,等着放衙鼓响。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林疏星埋首于案牍之中,心中大乐,竟又浮起了一丝悠闲之感。
窗外的空气变得清冽,江浅月起身将窗子推开,却见鹅毛般的大雪漫天而落,竟已在地上覆了厚厚一层。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打了个寒噤。
大理寺墙外传来几声杜鹃鸣叫,江浅月心中一喜,嘴角不觉上扬。却听林疏星轻声道:“那人又来寻你了。”
江浅月微微蹙眉,问:“谁?”
林疏星抬起头来,微笑着道:“那位大将军。若非是她,这隆冬时节,何来的杜鹃?”
江浅月神情略有些凝滞,讪笑道:“恐怕也只有你能想到此节罢?”
林疏星再次埋首于案卷中,也不抬头:“你们最好换个方法,免得惹疑。”
江浅月点了点头,暗自沉吟了片刻。望着窗外的大雪,心却早已飞去了茶楼。
放衙鼓敲过,江浅月快步疾行,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着,才入了茶楼。
沈梦璃如常坐在雅室的桌前饮茶,见江浅月来了,吩咐伙计做些餐食来。二人将连日来之事互通了有无。
沈梦璃听闻周瑾遇害,面露悲愤,恨恨地道:“这笔账,将来定要与那姓高的好好算上一算!”
雪停了,乌云散去,月光洒在雪上,映得宛如白昼一般。二人开了窗,却恐人看见不敢近前,躲在窗后赏了一会雪景。不多时,酒菜备齐,二人叙了一会,各自饮了两杯温黄酒“秋露白”暖身,各自散去。
当夜,沈梦璃睡下不久,听得屋外嘈杂,起身一看,竟是白杏儿与人在庭中动起手来。对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显然功力不济,又似有伤,不过数合,便被白杏儿擒住。她见沈梦璃从屋内出来,便半拖半拽地扯到沈梦璃面前道:“小姐,这厮点倒了两个府卫,鬼鬼祟祟进了院子,被我擒了……”
那人与白杏儿斗了一会,喘息不已。断断续续地道:“沈……沈将军,是……是……我……”
白杏儿将那人扯着抬起头来,沈梦璃借着月光一看,大吃一惊。眼前之人,竟是那“投河身亡”了的周瑾。
“周瑾?你不是……”沈梦璃急忙上前将他扶起。
白杏儿见主人认得刺客,松了手,退到一边说道:“原来是误会,小姐,我去打些水,取些衣物来,与他换洗……”
沈梦璃点了点头,白杏儿退了出去。
“将军……”周瑾见沈梦璃认出他来,跪倒在地,低声悲泣道:“高……高思远……杀人灭口,将我做了替罪羊……”
沈梦璃心中悲愤再起,强压着扶住他道:“此事我已知晓,你先换了衣服,梳洗了再叙不迟……”
那周瑾却咬着牙道:“我知道……他们定容不得我……又唯恐他们要对付将军……所幸我深谙水性……又会闭气……便在途中跳入颍河……潜入水下后我逆……流而上,方才逃得了性命……回来报信。” 他喘息尚未平复,说话断断续续。
不多时,白杏儿已在偏房为他安置好了面盆衣物,引着他去梳洗更换了一番,回来正屋坐下,许是渴得紧了,连饮了两盏茶,也不怕烫。
沈梦璃一问之下,方知事情始末。原来那高思远早已给刘三下了毒,约莫着毒性即将发作,将周瑾招来与他比试。
周瑾愤愤说道:“我当时只道是那姓高的心血来潮,又拿兄弟们耍乐寻开心,便也配合着他……岂料那刘三演练十数招后,面色……发青,喘息不已。”
沈梦璃点点头道:“不错,刘三应是被他们下了乌头之毒,需一两个时辰方才发作……他们算准了时候……”
周瑾颔首道:“我当时岂知这许多?本欲上报异状,却听他训斥我不够勤勉。手中一紧,拦下刘三的枪头,顺手一扎……他本应同样拦下,岂料……却正中咽喉……”
白杏儿闻言向沈梦璃身后躲了躲。
“他口中登时便喷出了黑血,我虽心知不妙……但在校场上也无处可逃,只得束手就擒。事后任我如何喊冤……终是极快的速度内定了个流放之刑……”周瑾双目含泪,想是想到了逃亡之路,难免伤怀。
“你可知,他为何要杀刘三灭口?”沈梦璃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周瑾迟疑了片刻,缓缓道:“我只是听说与那刘三带的新人有关……却不知内情。不过……有些传言,说那新人已是花甲年纪,入宫第一日便得蒙皇后娘娘召见……此事不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