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正司典正。”
蕙儿一听是宫正司的人,立时有些发抖:“不知……大人寻婢子有……有何吩咐?”
江浅月微微一笑,问道:“我来向你打听个人,此人与你相熟——殿前司侍卫,刘三。有人报他曾在不当值期间擅入太一宫附近,此事你可知情?”
蕙儿听到“刘三”二字,慌忙跪下:“大人,婢子与他并不相熟……婢子不知他的事情。”
江浅月沉了脸,低声喝道:“还敢扯谎!你与他在瑶华宫幽会,做出许多秽乱之事,还敢说与他并不相熟?”
那蕙儿闻言大惊,伏在地上颤抖不止,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江浅月见施威已然奏效,伸手将她扶起,转而缓声道:“你且起来,本官来,也并非向你问罪的。此事你若不说,我便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刘三惹了些事情,故此来问问你。你若据实以报,我自会放你一马。”
蕙儿闻言心中稍定,却还是不住的抖着,战战兢兢的说道:“大人问的这个人,他前几日便死了。”
江浅月心中微微一动,急忙问道:“怎么死的?”
“前几日殿前司与他相熟之人来与我报信,说是校场对练,失手致死。”
“失手?何人失手?”
“说是个叫周瑾的,以木枪戳中了喉间,当时便断了气。那周瑾已被判了流刑,刺配岭南去了。”
周瑾?那个在殿前司暗中向她与沈梦璃提供情报的通引官?作为一个主管文书的通引官,他又怎会与普通侍卫同场对练?只怕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可知刘三尸首葬在何处?”江浅月问。
“殿前司那几个与他关系不错的,将他葬在城外西北,“上陈村”东,汴河以西处。”
“殿前司的侍卫,知道你与他之事?”
“只一人知晓,便是平日里与他同班巡夜之人。也是此人,来与我通了消息。他知道我们私……私定了终身,告诉我也好日后前去祭奠。”
“此人姓甚名谁?”
“我只知道他也姓刘,却不知名,只知道他平日里唤他做‘刘大哥’,我便跟着叫。”
江浅月沉吟片刻,又问:“此人现在何处?”
“刘大哥?他说他调去别处当差了,日后也进不得宫来,至于调去何处,我当时刚知刘三之死,悲伤不已,未曾细问……”
江浅月点了点头,轻声道:“去罢,今日之事你莫要再与他人说起。此事再与你无关了……”
那蕙儿谢了恩,抹着眼泪去了。
江浅月出了宫,已是酉时。她在街巷中寻了个食肆,草草用了一餐,便径直往林疏星处去。
李嬷嬷见江浅月来,眉目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将她迎了进去。进屋落了座,李嬷嬷奉了茶。林疏星虽面上无异,却有意无意地避开江浅月的目光,不与她对视。江浅月只做未曾看见,急匆匆将今日所得与他说了。
林疏星沉吟许久,回道:“那‘刘大哥’怕是难找,殿前司又无人可用。你怀疑刘三之死有蹊跷,但却无实证?”
“不错,周瑾与他对练本就蹊跷。如此之快,便以‘过失杀人’之罪,流放了岭南,想来更是蹊跷。我本想寻余蘅来问,可又不便联络……”
林疏星又问:“你问了刘三墓地所在,是想验尸?”
江浅月讪笑道:“我虽有此意,但这验尸的学问……”
“故此就想到了我,让我来做你的仵作?”林疏星浅笑着问道。
江浅月见他并无不悦,坦然道:“你我本就是同路之人,何分彼此?”
林疏星不再多言,起身将李嬷嬷唤来:“嬷嬷,你带她去换身夜晚出去的服色……”
不多时,二人均换了一身黑衣。趁着城门未关,往西北方疾驰而去。二人沿着汴河西岸,约莫快马走了一刻的工夫,远远的见左前方一处村落,正是“上陈”所在。
二人寻了棵树,将马拴了。寻了半晌,在那村庄东南角处的土坡上,寻到一个新坟。坟前碑上刻着“刘三之墓”。
林疏星将马上带的“铁铲”摘下,二人挖了近一个时辰,墓下一口薄棺,也无漆油。林疏星用铁铲将棺盖撬开,拿出火折子照了照。
那尸身已然有些肿胀,虽是初冬时节,仍是恶臭难闻。他二人也顾不得这许多,那尸身面色、双唇、腹部等处均现青黑色,双手十指亦均为青紫色。林疏星见状悄声道:“应是中毒无疑。”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把银簪,分别插入尸身的喉中与腹中,却均不见有异。
“无毒?”江浅月悄声问。
“不过不是砒霜而已。”
只见林疏星从右侧的靴筒中扯出一把短匕,冲着刘三的尸身一拱手道:“刘兄,为了给你洗冤,得罪了。”
他解开尸身衣物,用短刃剖开上腹,却见胃囊呈黑褐色,并有一股特殊的草药气味。
“是乌头。”林疏星将衣物为尸身穿好,转头对江浅月道。
“如此说来,那老侍卫……确实见不得光……”江浅月望着远处的汴河似是自言自语一般。
他二人将刘三的墓依原样埋好,站在碑前祝祷了一番:“刘兄,他日定然严惩凶徒,为你复仇!”
祝祷完毕,二人骑了马,缓缓往回走。
江浅月沉吟半晌,忽地说道:“你是否可派人在去岭南的路上沿途打探一下周瑾的下落?此人定知道些什么。”
林疏星点了点头:“好,我自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