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浅月彻夜未眠。
次日,她浑浑噩噩的画了卯,入了值房。顺手将门关严,径直走到林疏星案前:“昨夜我刚得了消息,吴慎之可能在谋逆之案上,有关键的作用。”
她将昨夜从何素心处所得的消息说了一遍。
林疏星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吴慎之?他一向都是谨慎小心,略有些唯诺之人。”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此一说,我倒是想起,当日朝堂议事,他似乎也是赞成我领兵平叛的人之一。”
“你的事,这些日子可查到些什么了吗?”
林疏星摇了摇头,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谋害储君之事,若想直接查清,恐怕比登天还难。我本意便是,此事与谋逆案纵横交错,若是谋逆的案子查清了,我的事也就该大白于天下了。故此,一直在配合着你查谋逆之事。”
江浅月略作思忖,说道:“我现如今无法确定,吴慎之是否参与了阴谋。但他拖延婚事,未受牵连,又升迁尚书。恐怕十有八九……”
林疏星点头道:“我的探子能打探到的消息,也只是些面子上的。如今我们势单力薄,无人可用,自然举步维艰……”
“何小姐已经允了我用青云楼的消息,你可有什么能想到的?”
“青云楼?”林疏星移开目光,注视着眼前那方徽砚。
“你是说,青云楼是何守拙的人?”
江浅月点了点头。
林疏星略作思忖,又道:“她……何小姐……她知道你的真实目的吗?”
江浅月又微微点了点头:“猜到一些,但她应该还未曾确认我的身份。”
林疏星沉吟道:“如此说来,她知道你欲查旧案,还透露消息给你?”
“不错,此事有何不妥?”
林疏星微微一笑道:“并无不妥,你且听我道来。当日朝堂议事,反对太子亲征之人不少。但何守拙却是第一个出班赞同的,故此我一直疑心何守拙是这幕后的主使。”
江浅月愕然,她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过往。
林疏星接着道:“我一直安排人暗查何守拙,但却一无所获。此人却毫无破绽,近乎完美……这却更令人生疑。如今看来,何素心既知你来查旧案,反而相帮……说明,至少在何素心那里,何守拙并非谋逆案之主使。”
江浅月茅塞顿开道:“如此一来,我们就可再进一步,试探何守拙了?”
林疏星点了点头,正色道:“但此事恐怕极为凶险,若是他连何素心都瞒过……”
江浅月看了他一眼,顿时从他眼中读出了那深邃的孤独感。这种死而后生,再难信任他人的感觉,江浅月再清楚不过。若非他猜到我的身份,只怕早已是他的刀下亡魂了。
“你为何会如此怀疑何守拙?”江浅月忽然发问。
林疏星显然未曾预料她会有此一问,愣了一瞬。随即解释道:“以何守拙的为人,若非幕后主使的话,我便可涉险与之亮明身份,或可获得他的支持。”
“既如此,我倒是可以一试。虽说凶险,益处却大。只是如何试探才妥当?”
林疏星望着她,半晌不语。
江浅月见他眼中阴晴不定。
良久,林疏星轻轻坐下,缓声道:“事已至此,只能兵行险着。只是,需得有个计较。”
“计较?”
林疏星点头道:“不错,若何守拙果然是奸佞之辈,你我所谋之事定然败露。你不可执拗,需立即随我离开天都。复仇翻案之事,只能另做打算。”
江浅月见他说的坚决,也自知非同小可,点头应允:“好,若真如此,皆听你安排便是。”
林疏星见她答应,向窗外望去:“若真到了那一步,倒有些可惜了……不过闲云野鹤,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此事既已议定,那试探之法你可是已经有了计策?”
林疏星颔首道:“你可还记得我那枚莲纹令牌?”
“自然记得,当初为了查你,我还描摹了图样……”
林疏星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递到她手中道:“我将令牌交你保管,若你去太师府,有机会见到何守拙,可装作不慎将此令牌‘掉落’。”
“何守拙……认得这令牌?”江浅月将令牌拿在手中,来回翻看。
“嗯,他曾见过这令牌。此事所知之人甚少,这令牌,是我生母本家的物件。”
江浅月恍然道:“怪道我查不出端倪,原来是洛阳向家的旧物。我那时任如何也想不出,你的生母是已故的钦圣文德皇后。”
林疏星微微点头道:“我生母过世后,向家家势渐微。若非父皇念旧,怕是这个 ‘钦圣文德’的谥号也不会有。当年父皇尚未登基时,何守拙过府拜访,见过这令牌。此后,又在东宫案头见过一次。”
“故此,只要我‘不慎’遗落,他定能想到你的身上?”
“不错,他会以为你是我的人。但是,执行之前,需做好准备,以策万全。”
“好,下次我去太师府时,便可一试。”
林疏星正欲说些什么,却听门外有脚步声,立时收声。片刻便响起了叩门声。
进来的却是李奉,行了个礼道:“江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要宣您入宫觐见皇后娘娘。车驾都在外面等着哩。”
未待江浅月回话,却见郑与权快步走进来,与江浅月笑道:“江大人洪福齐天,真是羡煞旁人。皇后娘娘昨日赏赐,今日便传召入宫。如此天恩,恐怕是我朝第一人!”
江浅月与他寒暄了几句,在几人的簇拥下,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