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星宽慰道:“事已至此,已无回转之余地。不过,你如今身形样貌皆大有不同,又穿了官服,再以纱巾覆面。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也可说是十中无一了。”
放衙鼓敲过,江浅月匆匆从大理寺出来,径直赴青云楼而去。天色微暗时,到了青云楼门口。见兰儿已在门口候着,见她换了紫袍笑了笑:“江大人,楼上请。”
江浅月信步跨入楼中,顿时想起当日被裴广宁羞辱的场景,又想起她曾狠狠地揍了那纨绔一顿,嘴角微扬。
上了楼,迎面走来一人,江浅月冷眼一瞥,竟是吴青衿。显然贪杯不少,身形摇晃,面色通红。江浅月暗中撇嘴,吴慎之刚从谋逆之案中脱身,便有升迁,还欲让儿子迎娶何太师之女。这些事,似乎隐隐有些玄机。
吴青衿醉眼朦胧,见对面一个小丫头,身后之人却一身紫袍,不敢造次,侧立在一旁让路。
江浅月从他身边经过,酒气令她有些作呕。
进了雅室内,何素心与祝郁卿已经在等她。见她进来,一齐起身相迎。
何素心笑道:“恭喜浅月姐姐,得赐紫服金鱼。”
祝郁卿也笑道:“这皇后娘娘的恩典,你可还接得住?”
江浅月听她二人调笑的语气,讪讪一笑,摇头道:“二位不要调笑于我,当真是诚惶诚恐。”
三人见了礼,分主次坐定。兰儿上前斟了茶,立在一旁。
江浅月道:“我适才进来时,碰到了吴青衿,饮了不少酒。”
祝郁卿看了一眼何素心,说道:“他倒是个常客,平日里也守得住分寸。近日想是求亲不成,心里不痛快,常常醉酒。”
何素心斜了她一眼道:“那人本就是虚有其表,只怕近日只是懒做掩饰罢了。”
她似乎对吴青衿颇有不屑,但清楚江浅月不会平白提起他,便向着江浅月道:“浅月姐姐无需顾虑,若有疑问,尽可明言。我们既已是同台之人,这青云楼的消息,可尽为你所用。”
江浅月见她说的诚恳,点头道:“不知吴慎之……是如何升迁尚书的?”
何素心与祝郁卿对视了一眼,祝郁卿似乎是得到了肯定的目光后,开口道:“你这第一问,便是骇浪惊涛一般。吴慎之升迁……似乎与那场‘谋逆案’有关。小姐……还是你来说罢。”她将目光投向何素心。
何素心点点头,正色道:“此事说来也巧,那‘谋逆案’案发前数日,” 她压低了声音,“定岳王与吴慎之商议吴青衿与宸月公主的婚事,据说吴慎之极力拖延,最后不欢而散。”
江浅月陡然心惊,这吴慎之此前急于促成这桩婚事,一直是自己犹豫不决,一再推脱。他怎会又极力拖延呢?除非他知道……,想到此处,江浅月如坠冰窟。
何素心接着道:“数日后,‘谋逆案’发,吴慎之在朝堂之上维护定岳王遭三司攻讦。他力争定岳王绝无谋逆之举,临阵更换押粮官,是遭人陷害。有心腹副将潘锦中为证。”
江浅月听闻“潘锦中”三字,心中顿时愤然不已。原来这潘锦中,竟是吴慎之推出来的。
何素心见她面色阴晴不定,伸手握住她道:“此案过后,吴慎之不仅不曾受牵连,反而在半月之后便升任了尚书之职。”
江浅月强压悲愤,回道:“素心妹子,多谢你坦言相告。”
何素心点了点头:“姐姐,明人不说暗话。自你拿着指环来青云楼,我便知你绝非是什么琅琊孤女。”
江浅月略带惊诧的看着她,何素心却也不做解释,接着道:“你来天都,进大理寺,加之今日有此一问,我揣测你定是为了查些旧案而来。”
她顿了顿,看着江浅月道:“只是,这旧案若是想翻过来,只怕需将这天都翻了……你莫要引火烧身……”
江浅月见她猜到,却无法答对,只好不予置评。
何素心见她不语,心中已是有数。岔开话题道:“今日我们姐妹三人聚会,不谈这些煞风景的事……祝掌柜,让他们将筵席摆了,这后面的事,我们还需好生商议一番才是。”
江浅月点了点头,三人移步,边吃边谈。
何素心就‘凤求凰’之事说了些许细节,商定了信件、礼品甚至些许情话的说辞。江浅月依言记了,需转述宁王。
随后,三人又谈了些许宁王之事,均来自祝郁卿之口。
谈及安承意时,祝郁卿道:“此人虽阴险狡诈,对宁王倒是忠心。有一年宁王坠马,他飞扑去救,自己却摔断了几根骨头。”
江浅月竟不知安承意还有如此一面。只是她总觉得,宁王有许多事情,似有意似无意的在回避安承意。
此话一出,祝郁卿笑道:“宁王该是怕安承意将他那些私下里的秘密,透露给皇后娘娘罢。皇后还夸赞过他,说他并非‘愚忠’,知道做什么才对他主子有好处。”
三人又谈了许久,江浅月饮了几杯水酒,竟有了些许轻松之感。何素心见已近亥时,先行告辞离去。
江浅月又饮了杯茶,也正欲告辞,祝郁卿却将她拉住,悄声说道:“前日里,皇后娘娘派人调过你的官凭与告身。”
江浅月一愣,未待回话,又听她说道:“故此,在皇后娘娘面前,你需谨慎些,莫要让她再起疑心。”
离了青云楼,夜寒露重。江浅月虽坐在祝郁卿安排送她的马车上,却也难敌寒意。她将衣物裹紧,反复思量着吴慎之的事。她细细回忆,吴慎之约是在案发前一年左右,便不再让吴青衿上门献殷勤。
当时江砚雪还觉得甚好,吴青衿总来扰她,有些不厌其烦。如今想来,恐怕那时,便已然是有些疏远之意……
此刻虽不能确认,吴慎之真的参与构陷父王,但却能确认,吴家父子,绝非什么忠义之辈,且与合谋构陷之人也难脱干系。
却说何素心回到太师府,与父亲谈了几句。何太师笑责她饮酒晚归,不成体统。
她却也不辩驳,只说“下次定然记得教诲”。
何太师正色道:“如今你与宁王之事已然传得满朝皆知,日后还需谨言慎行。青云楼还需少去。”
何素心见父亲严肃起来,也收起笑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