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闻言笑逐颜开:“清阳这孩子,自小便腼腆的紧。自打见过你后,当真是开了窍了。前日里他来请安,说起你时眉开眼笑的,倒把本宫吓了一跳——他长这么大,本宫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她顿了顿,“宫人们都在说,这是缘分到了。”
何素心并不搭话,只在堂下扭捏浅笑。
皇后见她害羞,想着这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十有八九了。遂道:“前日里我与清阳提及聘礼之事,他说还需与你商议。他一个男子,如何能明白女孩子家的心思,是以今日传你过来,若是好啊,今日便可将此事定下来。”
何素心点了点头道:“宁王殿下,乃天潢贵胄。臣女蒙殿下垂青,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自觉惶恐。只是有一事,素心不敢隐瞒,需禀报娘娘,还需娘娘代为定夺。”
皇后盘弄着手中的佛珠问道:“哦?何事?但说无妨。”
“前些日子,吏部尚书吴慎之曾上门,为他家二公子吴青衿提亲。被家父婉拒。此事不过旬日,若此时纳了殿下的聘礼,恐对名节有污。如今殿下监国,若因臣女而惹来非议,臣女万死难辞。”
皇后闻言,将那佛珠撇在案上。起身道:“你是说,恐人非议。你攀附权贵?”
“正是,殿下迎娶无德之妇,此事传将出去,恐怕……故此,素心斗胆求娘娘做主,若是娘娘下旨,定然无人敢妄自嚼舌。”
皇后略作思忖,正色道:“素心知礼仪,识大体。此事确需从长计议。你与清阳可也是商议过了的?”
“嗯,素心与殿下也想过应对之法。只是……”何素心扭捏一笑,“只是需殿下损些威严,唱一出‘凤求凰’给朝臣们看一看。时间一长,自然无人非议。”
皇后听了大喜:“此计甚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来有损威严一说?说不定,将来还会传为佳话,坊间流传。若是本宫强行降旨下聘,倒显得清阳以权势压迫,反而不美。”
何素心满颜悦色拜谢道:“谢娘娘成全。”
皇后笑道:“快起来罢。你与清阳琴瑟和谐,本宫甚喜。”她顿了顿,又道:“吴慎之这个老头子,真会挑时候。”
二人又聊了些许家常,何素心倒是听了不少宁王幼时的“秘闻”。约莫半个时辰,何素心起身告退。
皇后笑道:“孩子放心,我与清阳好好说说。管教满朝文武都说不出半分闲话。”
“多谢娘娘为素心做主。”
“对了,昨夜去太师府给清阳送礼的,可是那个大理寺的江评事?听说倒是个有才学的。”
“不错,江大人才思敏捷,与素心甚是投缘。昨夜我能想出这个点子,江大人倒是助力不少。”
“噢?如此看来,清阳当真是知人善任了。罢了,你们孩子的事,由你们去罢……”
何素心上了马车,她的肩膀也随着马车的帘子落了下来,酸痛不止。她的戏落幕了,后面的“凤求凰”就得看宁王殿下与江浅月了。自己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马车行至太师府前,江浅月已在门前候着。见何素心回来,上前行礼。
二人共入闺房,何素心将殿上的事详细地与她说了。自然,宁王幼时的“趣闻”被略了去。
讲完正事,二人又稍作闲叙。江浅月上次来时竟没注意,她房内案上书籍甚多,经史子集各有涉猎。
从太师府出来,江浅月又急匆匆赶赴宁王处,将宫内之事复述了一遍与他。方才得以放还回了大理寺。
临行前,她随口问了宁王一句:“这两日,因何不见安公公?”
宁王也不经意地回了一句:“他这两日身子不爽利,告了病。”
回到大理寺,值房内李奉等人见她进来,都起身行礼。江浅月颔首回了,进了里间。
林疏星独自坐在案前,正端着茶盏发呆。一旁的案卷显然已经批阅完毕,叠放在一起。
不等林疏星起身,江浅月走到书案前与他对坐。悄声道:“宁王不过是利用我帮他演一场拖婚的戏罢了,并非你所说那荒诞不经之事。”
林疏星摇头道:“若我猜的不错,今日何小姐当是进宫了。”
“你如何得知?”
“你昨夜被传至宁王府,又匆匆赶去太师府,再匆匆赶回去,岂非充作他二人的传声筒了?”
江浅月难掩尴尬之色,讪道:“我忘了你有些探子……”
“如今看来,宁王应当不会,至少暂时不会对你有何威胁。”
江浅月点了点头,将事情的大致经过与他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她特意加重了些语气:“安承意,称病不出。这两日来,一直没见到他。”
“伤是真,但不知重不重罢了。若是那袖箭上淬了毒,他不出来,倒也说得通。”
正说着,却听屋外嘈杂。是郑与权来了,见了江浅月,满脸堆笑道:“江大人回来了?自打江大人在宁王府任了职,还没顾得上为江大人庆贺一番。正好今日回来,下官略备薄酒,还请江大人赏光。”
江浅月向屋外扫了一眼,见李奉,赵胥长等人皆面有笑意。面露难色道:“不巧,属下刚刚应了林司直的约。不如……”
林疏星见状上前插话道:“既是郑少卿相邀,不如合为一处。一遭庆贺了罢。”
江浅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回复郑与权道:“既然如此,那便让郑少卿破费了。”
郑与权大喜过望,笑道:“此乃大理寺公务,权当‘旬设’,谈何破费?那放了衙,请二位移步醉星斋。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郑与权欢天喜地地去了。
关了门,林疏星摇头道:“此人竟用公使钱巴结你,分明是私宴,竟说成是‘旬设’,当真无耻。”
江浅月知他痛恨这类“假公济私”之辈,却也无可奈何,故而愤然。转而说道:“此事姑且不论,此次若是能常出入宁王府,岂非查起安承意来,要容易许多?”
林疏星正色道:“此时岂同儿戏?安承意其人显然心狠手辣,你绝不可轻易涉险。安承意之事我自有法子,你不可轻举妄动。倒是有一事,需告知你。”
“何时?”
“潘锦中,那个攀诬谋逆的人证,查到了……”林疏星面色肃然。
江浅月见他严肃,便知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