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见江浅月恢复如常,沐雨又哭诉了一番后问道:“月姊姊,你可是位女将军吗?你昨夜带回的铠甲,好看的紧。”
江浅月听闻“女将军”三字,不禁露出了半分苦涩。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女将军可不好当,那甲胄是我一位朋友的,我今日便拿去还给人家了。沐雨记得,切不可与旁人提起这甲胄之事,依我大昭的律法,私藏甲胄罪名不小。”
沐雨点点头:“月姊姊放心,我懂得。”
午后,江浅月换了身干净衣裳,戴上面具,再次踏入了青云楼。昨夜她在回家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要什么。
她将老者给的那枚乌金戒指戴在手上,径直走到柜台前,刻意伸出手放在桌上与那账房先生道:“我要见祝掌柜,查账。”
账房先生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神色微变,随即起身,不动声色地引她上了二楼雅间。
江浅月跟着那账房先生进入屋内坐下,面前桌上一卷账册,似是早已备下的。她将戒指摘下,放在账册上。那先生瞥了一眼戒指,献了一盏茶便退了出去,说掌柜的马上便到。
果不多时,祝郁卿推门进来。见江浅月戴了副面具,微微一怔,又看了看那戒指,随即淡淡一笑:“小娘子今日却不愿做杂役了?”
江浅月心中一动:“她竟知道是我?”
祝郁卿见她不搭话,且拘谨起来,信步走至桌前坐下:“不必担心,我对你的身份并不感兴趣。我这青云楼,每日里客人如流水一般,凡是进了店照过面的,我都记得。如此,我这生意才做得长久。”
江浅月心下稍安,见她给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张口道:“当然,你这样的客人,却是极少的。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在天都之内,除了皇宫大内里的事情爱莫能助之外,其它的任你说。”
江浅月闻言心中惊惧不已。
自己此前在这天都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对这青云楼也有所耳闻,当时料想不过是背靠权贵,有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罢了。今日看来,这青云楼当真是手眼通天。
江浅月望了一眼那祝掌柜,将面具摘下。站起来拱手道:“我想求大理寺中一小吏官职,请祝掌柜代为周旋。”
祝郁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大理寺?”她带着诧异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好奇的兴致:“你倒是会挑地方。”
江浅月低着头,并未答话。
祝郁卿靠回椅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道:“大理寺职务分左右,左断刑,右治狱。不知小娘子想去这左还是右呢?”
江浅月再次拱手:“左寺。”
祝郁卿微微一笑:“好,为你安排个‘书令史’之职可好?”
江浅月所求正是能接触卷宗之职,欣然点头称谢。
那祝郁卿又道:“你这事可急不得,虽说是个小吏,按律需得疏通吏部、刑部以及大理寺三司。需得些时日,你可将你官凭拿与我,待事成我自会差人寻你。”
江浅月闻言从怀中取出官凭递与她,哪知她接过看了一眼便笑道:“江浅月,你这小娘子,防人之心也太甚,何以连官凭都是个假造的?看着这手法,该是在东明县‘鹿林轩’描摹的赝品罢?”
江浅月心中一惊,表面上却也微微一笑:“官凭不知遗落在何处,描摹实属无奈之举。”
那祝郁卿颇具深意地瞥了她一眼道:“罢了,这官凭我也一遭与你做了罢。这‘鹿林轩’的虽说几可乱真,可到了行家手里,却是一眼可辨。”
江浅月躬身致谢,又听她交代了几句,起身告辞。
正欲出门,却被叫住:“浅月妹子。你脸上那疤,得遮一遮。以‘麦麸散’,敷在瘢痕上。辅以此物,名曰‘桃花粉’,可略遮一二,可暂作便宜之法。” 祝郁卿边说边递给她一个乌木雕花的盒子。
“若想从根上去除瘢痕,则需用‘真玉磨方’与‘灭瘢膏’,两方相辅,日久则可无痕。”
江浅月接了,再次致谢。
“此外,我帮你办事,虽说是分内,却也有一事相求。”
江浅月略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那祝郁卿见她惊讶,讪笑道:“并无其它,只你在天都的事若是办成了,离开天都之时,可否来一趟青云楼与我说说你这戒指的来历?”
那老者说过,她只认戒指不认人,不可与她提起老者,更不得泄露身份,但她却不知戒指的来历?此中另有何种隐情?不过,老者所说之意,不过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而已。若是差事已办成,冤案昭雪,便告诉她当也无妨。
想到此处,江浅月冲她点了点头,算是允诺。
那祝郁卿闻言甚喜:“既如此,便如此说定了。日后你若有难处,还可来寻我,算是给你的报答。”
从青云楼出来,江浅月长吁了一口气。她在沙场上征战数年,历经大小战役也算不少,除了父王,从未有谁让她觉得有压迫感。可这位祝掌柜,却让她紧张不已。
返回冷香巷,江浅月将那一身甲胄包好,此物放在家中始终是个隐患。而且,也决不能让沈梦璃背上个丢失铠甲之罪。需要尽快送回去,最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吃过晚饭,与沐雨闲叙了一会,待她睡熟。江浅月负着铠甲出了门,依样画葫芦,翻入沈宅院墙。听着院内无人声,悄然潜入,打开箱子,将那甲胄如原样一般放回。
刚将那箱盖扣好,只听得身后人语:“雪儿?”
江浅月顿时失色,猛地回头。
只见沈梦璃站在门口,正堵着她的出路:“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江浅月不敢搭话,快速瞥了一眼窗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只听沈梦璃又道:“那窗早就封了,今日不说清楚你是谁,插翅也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