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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足伫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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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人已走到门口,她反手推开门,身形一闪,便拦在那黑影面前,剃刀横在身前,寒芒映着月色,直指对方心口:“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她竟醒着,还这般警觉,甚至能在瞬间拦在自己面前。他微怔一瞬,双足一点,向后飘了丈余,落在院中。随即冷笑了一声,气定神闲地抬手,拂去身上的落叶。

月光落在脸上,他蒙着面,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气,冷冷地看着江浅月:“倒是个警觉的。听闻姑娘是从琅琊来,可我瞧姑娘的步态,倒像是练过武的。”

他话音还未落,手中已然朝江浅月攻来,掌风轻缓,却带着几分劲道,掌风扫过,竟带起一阵淡淡的莲香,显然是练过上乘的内功。

江浅月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剃刀顺势削向他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沙场拼杀的狠劲 —— 那是她在军中练出的分寸,既能制敌,又不轻易下死手,留了余地,也显了实力。刃尖擦过他的腕间锦缎,挑落一缕浅青色的丝线,丝线在空中飘了飘,落在地上,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那人似是没想到她出手这般快,且招式狠辣,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微微讶异,旋即侧身躲开,指尖点向她的肩井穴,招式灵动,却少了几分狠戾,更像是试探。江浅月身子一侧,避开他的指尖,手腕翻转,剃刀擦着他的衣摆划过,带起一缕清风,脚下步伐变换,正是军中的基础步法,看似简单,却能避开对方的诸多攻势。

二人在院中交手数回合,月光下,两道身影交错,动作皆快,却未发出半分大的声响,生怕惊扰了邻里,或是引来巡夜的官兵。江浅月这些日子虽身子虚弱,又有寒症缠身,但在军中练的武艺,底子扎实,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勤修不辍,倒也与那公子打了个平手。只是她不敢久战,体内的寒气被这一番动作引得隐隐有翻涌之势,四肢渐渐开始发麻,再打下去,怕是寒症要发作,到时便只能任人宰割。

那公子似也察觉到她的气力渐弱,招式慢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想来是看出了她身有旧疾。他掌风忽然一收,不再进攻,后退一步,拱手道:“姑娘身手不错,倒是我唐突了。只是姑娘身份蹊跷,行事处处透着不一般,我今日不过是来探探底,并无恶意。”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纵,跃出院墙,袖管扫过墙头枯藤时,一枚银质的莲纹令牌不慎滑落,令牌上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边角圆润,显是已使用多年之物,坠在草丛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似未察觉,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江浅月立在院中,握着剃刀的手微微发颤,她那体内的寒气终于翻涌上来,像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顺着筋络蔓延至全身,冻得她牙关咬得咯吱响,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强撑着走到墙根,捡起那枚莲纹令牌,令牌入手冰凉,莲纹雕刻得极为精致,绝非寻常人家能有,想来这公子的身份定是非富即贵,怕是宗室子弟。

“月姊姊!” 沐雨听见院中动静,怕是出了什么事,忙披了衣裳,提着油灯从偏房跑出来,见江浅月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握着一把刀站在院中,吓得脸色大变,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方才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寒症…… 犯了。” 江浅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快…… 烧热水,越多越好,烧得烫一些。”

沐雨不敢耽搁,也顾不得追问院中发生了什么,忙转身往灶房跑,添柴烧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灶膛里的火苗窜得老高,映得她脸上满是火光。不多时,热水烧好,沐雨费力地将水桶挪到屋内,又找了几块木板,将水桶架起来,扶着江浅月坐到桶边。

江浅月褪去外衣,踏入热水中,滚烫的水包裹住周身,那刺骨的寒意稍稍被压下去几分,却仍在骨缝里作祟,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她靠在桶壁上,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脑中却忽然闪过老者留下的功法口诀 —— 那功法本是走阴守之路,以寒御寒,专为调理阴寒之体所创,往日她皆是在常温下修炼,内息流转总有些滞涩,今日身处滚烫的热水中,周身的气血被热水催动,快速流转,倒像是多了一层助力。

她心下一横,索性闭目调息,不再去想那人是谁,也不去想江家的冤屈,只专注于体内的内息,按照功法口诀,引导着寒气在筋络中流转。指尖的寒气缓缓溢出,与热水的热气交融在一起,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白雾,白雾萦绕在她身边,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朦朦胧胧。

往日修炼时,那股寒气总是顽劣得很,在筋络中横冲直撞,滞涩难行,今日却不同,在热水的催动下,寒气竟变得温顺了许多,顺着功法口诀的路径,缓缓流转,所过之处,筋络被寒气滋养,又被热水温养,竟无半分不适,反而觉得浑身舒畅。那骨缝里的寒意虽仍在,却不再那般刺骨,反倒像是被热水炼化,一点点融入内息中,让内息变得越发浑厚。

沐雨守在一旁,见江浅月周身萦绕着白雾,面色渐渐红润了些,不再那般惨白,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却也不敢出声,怕惊扰了她练功。她搬了张矮凳坐在桶边,替江浅月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湿发,动作轻缓,指尖温柔,生怕碰疼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屋内的白雾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江浅月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手摸了摸周身,筋络舒展,寒症带来的痛楚竟消了些,内息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比往日浑厚了几分。

这热水浴,竟成了练功的契机。寒症虽治不好,但如此看来,恢复以前几成的功力,还是能做到的。

江浅月心中微喜—— 天不绝我!

既如此,这仇,这真相,总有一日,她能亲手讨回来,亲手查清楚。她从热水中出来,沐雨忙递上干净的衣裳,替她擦去身上的水珠,又找来干布,替她擦干头发。

“月姊姊,你好些了吗?” 沐雨小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方才院中是不是有人来?我看那墙头的草都被踩倒了。”

江浅月点了点头道:“不知是什么人,想是入户的窃贼。放心,他已被我打跑了。天色不早,回去歇着吧!”

沐雨应了一声去了。

江浅月望着窗外,心中将各种可能想了个遍。

可能性最高的是沈梦璃的人。若是她的人,便无甚大碍,她就算是怀疑,也大可死不承认,她也无可奈何。但怕的是“未知”。

一场交手引得寒症发作,阴差阳错的在热水浴中修炼,却让她找到了恢复功力的契机。虽然这寒症治不好,功力恢复对于复仇来讲却至关重要。

而那枚莲纹令牌,说不定亦是柳暗花明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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