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喉结滚动,终究只是笑了笑:“好。”
晒到半下午,外间张妈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安,把阿澈拉到一边,低声叮嘱:“小澈,你近些日子多看着点少爷,别让他轻易出门。街上乱得很,好多外乡逃来的人,还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晃悠,听说……听说前些日子还有人被劫了。”
阿澈心头一紧:“真的?”
“我还能骗你?”张妈叹气,“少爷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多上心。”
“我知道了,张妈。”
阿澈点点头,心里多了一层不安,回去之后便更寸步不离地跟着沈砚辞,连他在院子里走几步,都要跟在一旁,生怕有半点闪失。
沈砚辞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心里越发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傍晚时分,阿澈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跑回内室,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蓝布荷包,鼓鼓囊囊的。他跑到沈砚辞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荷包递过去:“砚辞,你拿着。”
沈砚辞疑惑:“这是什么?”
“我攒的钱。”阿澈小声说,耳根微红,“以前你给我的月钱,我都没怎么花,一点点攒下来的。不多,但是……去江南的路上,总能买点吃的,买点水,不用花你的钱。”
荷包很旧,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里面装着零零散散的铜板、毛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币,不多,却是他全部的积蓄。
沈砚辞接过荷包,指尖微微发颤。
沉甸甸的,不是钱,是一颗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心。
他心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眼眶微微发热,却不能在他面前失态,只能强装平静,把荷包收好,摸了摸他的头:“好,我收着。留着,我们去江南当盘缠。”
“嗯!”阿澈笑得眉眼弯弯,丝毫没有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晚饭依旧简单,小米粥,青菜,一小碟酱菜。两人对坐而食,阿澈依旧不停给沈砚辞夹菜,叮嘱他多吃一点。沈砚辞吃得很少,却一直看着他吃,目光温柔得近乎不舍。
天黑之后,城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嘈杂,以及又一声清晰的炮响。
这一次,阿澈也听见了。
他脸色微变:“砚辞,这是……”
“城外的操练罢了。”沈砚辞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没事,离城内还远。”
阿澈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再多问,只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入夜,阿澈累了一天,洗漱之后便早早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他睡得很安稳,呼吸轻浅,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大约是在梦里,已经见到了江南的小院。
沈砚辞没有睡。
他坐在床沿,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静静看着阿澈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少年眉眼干净,睡得毫无防备,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在心底做好了诀别的打算。
沈砚辞轻轻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到了半空,又缓缓收回。
他不能再贪恋更多。
多一分温柔,将来阿澈便多一分痛。
他站起身,轻轻替阿澈掖好被角,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然后,他走到庭院中,抬头望向夜空。
月色很好,清辉洒满庭院,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安稳,他再也没有机会陪阿澈一起看了。
明天,不,或许就是今夜,那些人便会动手。
他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