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阿澈点头,“比府里厨房做的还要香。”
“市井小食,胜在烟火气。”沈砚辞淡淡道。
两人就那样站在街边,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周遭人来人往,吆喝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又真实。阿澈忽然觉得,这样平平常常的片刻,比任何安稳富贵都更让他心安。
只要身边是沈砚辞,便哪里都好。
继续往前走,渐渐靠近主街,商铺多了起来,行人也更杂。有人无意间瞥见沈砚辞,眼神顿了顿,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目光,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却明显是在议论他。
阿澈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周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往沈砚辞身前挡了半步,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沈砚辞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没事。”沈砚辞声音平静,“他们不敢如何。”
“可是他们在说你……”阿澈皱眉,语气里带着不服气。
“说便说。”沈砚辞淡淡道,“我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旁人一张嘴,拦不住,也不必拦。”
他说话时语气淡然,仿佛那些细碎的揣测与非议根本不值一提。可阿澈却听得心头一紧——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沈砚辞顶着多少误解、多少骂名,在虎狼堆里周旋,护着沈家,护着府里人,甚至暗中护着不少素不相识的百姓。
凭什么要被人这样胡乱议论。
阿澈抿紧唇,依旧不甘心,却也知道沈砚辞说得对,只能强压下心头火气,默默跟在他身侧,只是脚步更快了些,想尽快离开这片是非地。
沈砚辞看他紧绷的侧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放在心上。”
阿澈“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两人不再多留,沿着主街往前走,一直走到护城河边。河岸柳树抽芽,枝条垂在水面,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河水泛着淡绿的波光,远处几只水鸟掠过,天地一下子开阔起来。
沈砚辞在石阶上坐下,阿澈也跟着坐下,两人并肩望着河面,一时都没说话。
日光斜斜洒下来,落在沈砚辞的侧脸,线条柔和,没有半分平日应付危局时的冷硬。阿澈悄悄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时候,我常来这儿。”沈砚辞先开口,声音轻缓,“那时候城外还不乱,河上有船,有渔夫撒网,比现在热闹得多。”
阿澈认真听着,不打断他。
“家里事多,我很小就要学着管账、见人、应付各种场面。”沈砚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老夫人疼我,却也管得严,很少有这样清闲的时候。”
阿澈轻声道:“那以后我常陪你过来。”
沈砚辞转头看他,目光温和:“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落在阿澈心上。
他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少爷,你会不会觉得……我跟着你,很麻烦?”
沈砚辞微怔,随即摇头:“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有你在,我反而省心很多。”
阿澈心口一热,眼眶微微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看着河面波光,不敢再看他。
两人就那样安静坐着,直到日头渐渐偏西,天色染上一层浅橙。
“回去吧。”沈砚辞站起身,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
阿澈掌心碰到他的手,又是一瞬温热,连忙跟着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一路回到沈府,天色已经擦黑。门口、廊下几个洒扫的下人看见两人一同归来,衣衫简便,神态亲近,一路低声说话,眼神明显异样,彼此偷偷对视,嘴角压着隐晦的笑意与揣测。
阿澈一心跟着沈砚辞,并未留意这些。
沈砚辞却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面色不变,只淡淡对他道:“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夜里不用过来伺候了。”
“是。”阿澈应声。
沈砚辞转身进了内院。
阿澈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还剩半块的桂花糕,甜香还在,心跳却依旧没有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