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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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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渐深,暖风催绿,沈府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一团团粉白映在青砖灰瓦上,把连日来的安稳衬得愈发真切。可这份安稳只停留在高墙之内,城外四乡的风声,却一天紧过一天。

周万春伏法之后,城内粮行秩序归位,沈家的生意顺风顺水,可沈砚辞心头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胡三此前席间提起的散兵流寇之患,近日接连传来实信——已有两三处近郊粮田遭不明武装滋扰,农户晾晒的谷物被抢,耕牛被牵走,甚至有护粮的乡民被打伤。

消息传到沈府,不少长期供货的农户心生怯意,托人带话,说若是安全得不到保障,今年的新粮怕是不敢再往城里送。

粮源是粮行的根本,一旦断了,不出半月,城内粮价必定再次飞涨,先前所有的安稳局面都会化为泡影。

沈砚辞坐在书房内,看着案头几封措辞忐忑的乡信,眉头微蹙。

阿澈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心里也大致明白了七八分。这些日子他跟着张管家往返城郊,与农户打过不少交道,清楚乡间对散兵流寇的惧怕。

“少爷,是不是乡下又出事了?”他轻声问。

沈砚辞抬眸看他,点了点头:“有散兵在田间滋扰,抢粮伤人,农户不敢再安心耕种供粮。护粮一事,不能再等了。”

“那……咱们真的要组建护粮队?”阿澈想起前几日席间的谈话。

“嗯。”沈砚辞指尖轻叩桌面,“已经与商会几家主事通过气,由沈家牵头,各家粮商分摊人手与钱粮,组建一支二十人上下的护粮队,平日巡守城郊粮道与田区,遇袭能自保,也能护得住农户与粮车。”

阿澈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沈砚辞,眼神比平日更为郑重:“少爷,奴才想跟着护粮队的教头,学些防身的本事。”

沈砚辞微怔:“你想学武?”

“是。”阿澈点头,语气坚定,“奴才以前什么都不会,遇上事只能凭着一股蛮劲往上冲,上次若不是胡大哥他们及时赶到,不但护不住少爷,反倒还要少爷分心。奴才想变强一点,日后再跟着少爷出门,就算遇上危险,也能真的挡在前面,而不是只凭一身力气送死。”

他说得直白,没有半分虚饰,就是想从“只会拼命”的小厮,变成“能用得上”的人。

沈砚辞看着他眼底的恳切与韧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乱世之中,有一身拳脚在身,总能多几分自保之力。府里原先护院的赵教头曾在军中待过,懂基础防身术与队列规矩,往后每日清晨,你便跟着他练一个时辰,不必耽误白日当差。”

阿澈眼睛一亮,当即躬身行礼:“奴才谢少爷!一定好好练,绝不偷懒!”

从第二日起,阿澈的日子便变得格外紧凑。

天不亮他便起身,先把书房炭火生好、茶水备上,便匆匆赶到后院演武场,跟着赵教头习武。扎马步、练拳脚、学棍棒基础、认队列号令、练简单闪避与格挡,每一样他都拼尽全力。

赵教头本以为他只是个一时兴起的小仆,没料到这少年性子极韧,扎马步扎到双腿发抖也不吭声,练格挡练到手臂红肿也不喊疼,教过一遍的招式,他能牢牢记住,私下反复琢磨,悟性远比寻常人好。

“阿澈,你这股劲,倒是块能练出来的料子。”一次晨练结束,赵教头擦着汗忍不住夸了一句,“就是身子骨太单薄,得慢慢养。”

阿澈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沾湿了衣襟,却笑得格外踏实:“只要能练好,多吃点苦不算什么。”

他习武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有朝一日再遇凶险时,能稳稳站在沈砚辞身前,而不是狼狈倒地、让少爷为他担心。

白日里,他依旧如常伺候在书房,端茶、整理文书、接待来客,半点不耽误。只是如今的他,比从前更多了一层心思——眼更亮,心更细,旁人随口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他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沈砚辞很快便发现了他的变化。

这几日城内商会各家主事频繁登门,明着是商议护粮队事宜,暗地里却是在争夺新商会主事之位。周万春倒台后,城内商界空出一大块权力空间,几家大商号明争暗斗,有的想拉拢沈家,有的想试探沈砚辞的野心,言语间刀光剑影。

以往阿澈只会在一旁安静伺候,如今却会在客人走后,把一些关键对话悄悄说与沈砚辞听。

“少爷,方才城西裕和商号的老板,提到‘城外有人接应’的时候,神色很奇怪,还特意看了看窗外。”

“刚才米行的王老板,一直在打听咱们城郊仓院的位置,奴才觉得他不像只是随口问问。”

“还有个人递帖子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名字也说得含糊,奴才记了他的长相跟衣袍纹样。”

他不说多余判断,只把所见所闻、细微异常原原本本讲出来,条理清晰,细节分毫不差。

沈砚辞心中暗惊。

阿澈竟有这般观察力与记忆力,不声不响,便把席间暗流看得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小厮能做到的事,他正在不知不觉间,长出了“心眼”。

“你观察得很细。”沈砚辞不吝赞许,“这些事,记在心里即可,不必对外人说。”

“奴才明白。”阿澈点头。他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心里渐渐有了一杆秤。

他的成长,不再只是拳脚体魄,更是心性与眼力。

就在沈府内部悄然蜕变之时,乡间的局势骤然紧张。

这日午后,一名浑身是土、衣衫破烂的农户连滚带爬冲进沈府,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沈少爷,救命啊!那帮散兵又来了!抢了粮还烧了草垛,好几个人被打伤,再没人管,咱们今年就全完了!”

消息来得又急又重。

农户哭诉,一股约莫十来人的散兵,持着长刀棍棒,在北坡一带村落抢掠,不仅抢走已收的存粮,还威胁农户,不许再给沈府送粮,否则便烧屋伤人。

张管家急得团团转:“少爷,这可怎么办?护粮队刚凑齐人手,器械还没配齐,这就遇上事了……”

沈砚辞神色沉定,没有半分慌乱:“此事不能拖。农户不稳,粮源必断。我亲自带人过去一趟,一是安抚乡民,二是查看现场,三是把护粮队先拉过去巡守,震慑一波散兵。”

“少爷亲自去?太危险了!”张管家连忙劝阻。

“越是危险,我越要去。”沈砚辞语气坚定,“我去,乡民才安心;我不去,人心一散,再想收拢就难了。”

他当即决定,带六名护院、新凑起的八名护粮队成员,即刻下乡。

“少爷,奴才跟您一起去!”阿澈立刻上前,语气不容推辞,“奴才这些天跟着赵教头练了武,也认得乡间的路,还能帮您拿东西、传话,您带上奴才吧!”

他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又有连日习武沉淀下来的沉稳,不再是那个只会莽撞拼命的小厮。

沈砚辞看他一眼,略一沉吟,便点头:“好,你跟着。路上紧跟在我身边,不可擅自行动。”

“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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