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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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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万春伏法、特务科涉案人员被彻查之后,奉天城的风气仿佛被一场春雨洗过,清朗了许多。

之前笼罩全城的猜忌与惶恐一扫而空,街头巷尾再无人敢随意捏造是非,粮价渐渐平稳,市井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沈家经此一难,非但没有垮掉,声望反而比以往更盛,百姓路过沈府门口,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多几分敬重。

府内更是一派安稳气象。

下人们说话都带着笑意,做事也比从前更有劲头;护院值守依旧严谨,却少了几分紧绷;厨房里每日热气腾腾,饭菜香气飘满庭院,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时不时传出清脆鸣叫。春风一日暖过一日,院角的枯树彻底抽出新绿,海棠枝上冒出花苞,眼看就要盛放。

阿澈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彻底结痂脱落,只在小臂内侧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

伤口愈合的这些日子,他明显比从前沉稳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懂埋头扫地、端茶倒水的小小厮,眼神里多了几分定力,遇事不再慌乱,说话做事也更有章法。沈砚辞交代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办得妥妥当当,甚至能在一些细碎事务上提前想到沈砚辞的需求。

譬如沈砚辞晨起习惯喝半温的蜜水,阿澈便会掐着时辰备好,不冷不热,甜度刚好;譬如沈砚辞看书时不喜被打扰,有人前来禀报,阿澈都会先在门外问清事由,斟酌轻重再进去通传;譬如书房里的账册、文书、信笺,他渐渐能按类别分放,甚至能认出常用的名目,不必沈砚辞再多费口舌。

他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从前在府里,他只是混一口饭吃,只求不出错、不挨骂;可自从仓廒被焚、跟着少爷深夜涉险运粮、在荒野里替少爷挡下那一刀、再到后来满城流言、特务登门、当堂对证……一路风雨走过,他心里渐渐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是畏惧,不是顺从,而是一种真切的“想跟着少爷好好走下去”的念头。

他想变得更稳当、更可靠,不想再只是被少爷护着,而是能真正成为少爷身边用得上、靠得住的人。

这日天光大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落在书桌一角,暖洋洋的。

阿澈正踮着脚,将高处一摞旧信笺取下,按年份重新整理。动作舒展自如,左臂已经完全不影响用力,只是偶尔抬手时,视线会不经意落在那道淡疤上。

疤痕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指尖轻轻抚上去,依旧能想起那天夜里的寒意、刀锋的锐痛、以及少爷扶住他时沉稳的力道。

他没有觉得委屈,反倒有一丝极淡的心安。

至少那一次,他护住了少爷。

“伤口彻底无碍了?”

沈砚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阿澈微微一惊,连忙放下信笺,转身垂手:“是,少爷,完全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沈砚辞走近,目光轻轻落在他小臂上,只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语气平和:“好了便好,日后遇事,依旧要记得先顾全自己。你安稳,我这里才少分心。”

“奴才记住了。”阿澈低头应着,耳尖微微发热。

少爷说话向来克制,可这一句“你安稳,我这里才少分心”,在他听来,比任何夸奖都重。

沈砚辞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到书桌后坐下,翻开一份刚送来的城郊粮田租契。如今周万春倒台,城内粮行秩序重整,他打算趁春季稳定,多与乡下农户签订长期供粮约定,既能保证货源,也能让百姓常年吃上平价粮。

阿澈安静走上前,将一杯新沏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又退到一旁,拿起抹布擦拭桌沿边角,动作轻缓,不发出一点声响。

沈砚辞眼角余光扫过,心中微微颔首。

这孩子的确是长进了。

从前眼神里还有几分怯生生的局促,如今沉静安定,做事有章法,懂分寸、知进退,不再是那个只能做粗活的小仆,渐渐有了几分能放在身边使唤的底气。乱世之中,身边能用的人,向来是稳一个,便少一分风险。

过了半晌,沈砚辞忽然开口:“前几日胡三送来一些土产,下午你随张管家一起,挑几样送到城外几位老粮户家中,顺便把这几份契书递过去,让他们先行过目。”

阿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以往这类外出办事、接触外客的活计,都是张管家或者得力的管事去做,从未轮到他一个近身伺候的小厮。少爷这是……愿意让他出去独当一面了。

“奴才……奴才能做好吗?”他下意识问道,不是推脱,而是真的怕自己办砸,耽误了少爷的正事。

沈砚辞抬眸看他:“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心细,记性好,只要把话说清楚、东西送对、契书交全,便不算出错。路上留意行人,早去早回。”

一句简单的交代,藏着不加掩饰的信任。

阿澈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奴才一定办好!绝不耽误少爷的事!”

他难得露出一点少年人的雀跃,却又很快收敛神色,恢复沉稳,上前将几份卷好的契书小心接过,用布包好,贴身揣在怀里,又仔细核对了一遍要送的礼单,确认无误,才静静候在一旁。

沈砚辞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

午后,阿澈跟着张管家一同出门。

张管家年纪大,腿脚慢,一路上便把各家粮户的性情、忌讳、说话规矩一一讲给阿澈听,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之意:“你是少爷身边的人,出去代表的是沈府,说话客气些,态度稳当些,不必卑怯,也不可张扬。”

“奴才记住了,张管家。”

阿澈一路认真听,默默记在心里,遇到岔路便记好方位,见到农户也主动上前问好,递东西、传话都条理清晰,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完全没有往日的局促。几位老粮户见他年纪不大,却行事稳重,又是沈砚辞身边的人,都格外客气,连连夸赞沈府会教人。

一趟差事跑下来,竟比张管家预想的还要顺利。

回程路上,张管家忍不住笑道:“阿澈,你倒是长进得快,再这么下去,以后少爷身边的外事,都能交给你跑了。”

阿澈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管家提点得好,奴才只是照着做罢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实实在在多了几分底气。

原来他也能办好正经差事,不是只能守在书房里擦桌扫地。

回到府中,阿澈将各家签收的条子一一交给沈砚辞,又把过程简单复述一遍,条理分明,没有遗漏半分。沈砚辞逐条看过,微微颔首:“办得不错,以后这类外事,你可以多跟着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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