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秋递过去一张手帕，“擦擦吧，人死不能复生，你也想开点，伯母肯定也不希望你太过伤心的。”

“最近几天，我什么都不干，就在那想，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苏银珠用帕子拭去面上的泪，勉强笑了笑，道，“后来，我终于想通了。”

“伯母也是为了你们姐弟吧。”阮宝宝猜。

“是啊，她之前硬是拖着病体，每天吃一堆苦得要死的药，就是等我和我弟都长大。”苏银珠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其实前几年我就可以嫁人了，可她还是留着我，就是为了等我弟弟长大。”

“你说病的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就能一口气撑几年呢，就为了等我们长大，各自都能成家，她才放心去死。”

阮宝宝说不出什么。

要说苏家伯母多么自私吗，自然是有的，拖着女儿苏银珠这么多年在码头做活养活一家三口、甚至不能婚嫁。

是的，如苏银珠方才所说，几年前她就到了要出嫁的年纪，那时候苏母没让，是为的什么呢，自然是担心她出嫁后不再扶持娘家，苏家一病一幼，可能没等到儿子长大，苏伯母就去了，叫她如何能放心未成年的幼子。

这份自私，对苏银珠自然是不公的。

可要说她有多自私呢，她自己都忍着病痛苦熬，就为了一双儿女长大，哪怕苦了女儿，可她到底做到了，女儿出嫁，儿子娶亲，且以后没了病患拖累，儿女双方的日子都能好过。

阮宝宝只能想到一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其中唯一的欠缺，可能就是对儿子太过疼惜了，可她到底死了，再多的偏心，长辈没了后苏家小弟也拖累不到苏银珠了。

苏母甚至称不上多有见识，她没读过书，也没识过字，有的只是一副病殃殃的身躯，能做到如今这般，可以说她连自己的命都算计了进去，苏银珠作为女儿，总不能再去怪罪什么。

......

苏银珠要说的，三人都懂，但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到底不能感同身受。

只顾静秋忍不住感慨一句，“我也是当娘的人，最是理解伯母的心思，若是我，恐怕也是要这么干的。”

儿子是亲生的，女儿也是亲生的，若苏母当真全然自私自利，她就该一直活着，如外人所猜想的那般，困女儿一辈子做牛做马，可她没有，大夫说她心气散了，而半年前，苏家小弟刚满十六岁。

“是啊，所以我不恨的。”苏银珠最后喃喃。

茶不醉人人自醉，最后，苏银珠又苦又笑的，叫人看了就难受。

好在一个时辰过去，桌边走近了一人，高高瘦瘦的，瞧着挺有精神，正是苏银珠新成婚的夫君。

“麻烦你们了，我这就带银珠回去了。”男人一边去搀人，一边跟阮宝宝二人道歉。

“没事，”顾静秋说，“银珠今天就是心里不舒坦，找我们说一说，你也别怪罪，待过些日子就好了。”

“我知道的。”男人道，“多谢你们今日帮忙开解银珠了。”

眼见着男人背着苏银珠离去，阮宝宝和顾静秋对视一眼，皆是对苏银珠的祝福，只希望这位苦命的姑娘，以后的人生能一直顺顺当当、万事无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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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饭馆，阮宝宝跟顾静秋同行一小段路后分别，各自往自家的方向去。

阮宝宝慢悠悠走着，脚步格外沉重，她想爸妈了。

在这片陌生的世界，其实所有人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就像漂泊异乡的旅人，没有牵绊，没有挂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她仰头看头顶的星空，世界都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月亮还是不是同一个。

一步步，走回了在这个世界的家。

杂货铺内，萧山和顾家小子都已经不在了，长寿在做着最后的打扫，反而是杂货铺正经掌柜的林见深，抱胸斜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模样。

或许是瞧见了她这个东家，闲散的姿势一改，面上端着笑，“东家，你回来了。”

“嗯。”阮宝宝打起精神招呼，“你们回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吧。”

“不用不用，长寿都干得差不多了。”

林见深很是尽职尽责，一点不跟自己的小厮见外，反而阮宝宝有些尴尬。

她问，“或许，杂货铺还需要一个打杂的？”

“也行，不过最好再招一个小二。”林见深想了想，也没拒绝，反而另给了建议，“最近铺子里挺忙的，呃，萧山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行，过两天再招一个，晚上我就把招人的告示贴出来。”阮宝宝心想，回去又得盘账了，养一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唉，多愁善感要不得，还是眼下的生存要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