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完苏银珠,在李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喜宴后,两人各自散去。
翌日,是苏银珠弟弟的婚事,因着不熟,两人没有再过去。
只是,又过了十日,突的就听说苏母过世的消息。
到底认识一场,阮宝宝便又跟顾静秋约好前去吊唁。
灵堂上,左边是勉强认得一张脸的苏家小弟和其新过门的媳妇,右边是一身孝衣、哭得不能自已的苏银珠、
“银珠,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你们也来了。”苏银珠抬头,一双眼睛哭到通红发肿。
“唉,伯母怎么这么突然就去了。”顾静秋叹息一声。
“也不算突然,我娘她病了那么多年,是硬生生熬着命拖着等我们长大。”苏银珠解释。
只是,这个事实,是她这两天接到噩耗才想明白的。
明明先前病了那么久,都不曾替她说亲,为何突兀要替她和弟弟说亲,明显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伯母也是一片慈母之心,你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好让伯母放心才是。”阮宝宝也跟着劝。
“嗯,我娘过世前也是这么嘱咐的。”苏银珠声音低低的,带着无尽的感慨。
要说那么多年的辛苦操劳,没有一点怨气是不可能得。
码头干活的三四年里,当肩膀被磨红,双手长了厚厚的茧子,脚底磨起血泡的时候,她也曾无数次地咒骂怨恨,恨自己为什么有个重病的娘,恨自己的弟弟为什么不中用,可恨过后,该干的活还得干,该买的药还得买。
不买又能怎么办呢,起码她辛苦了还能保住娘的一条命,她起码还是个有娘的孩子。
不像如今,娘走了,家散了,苏银珠甚至想不出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生死的事,除了安慰几句,阮宝宝作为外人,也做不了什么,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倒是又过了几日,苏银珠约她们一起去小饭馆聚一聚。
猜到对方可能是有心事倾诉,阮宝宝和顾静秋倒是没拒绝,下工后就过去了。
她俩到时,苏银珠已经在了。
可能丧事已经料理完,也可能时间总能磨平一切,苏银珠的气色显得很是平静,不再像吊唁日那样满身的悲伤。
“来啦。”苏银珠笑笑,给各人倒了茶水。
顾静秋大喇喇坐下,问,“银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苏银珠回,“挺好的,李家的日子还算平静,我暂时没什么事,就跟着婆母在家里做一些家务,比之前在码头可轻松多了。”
顾静秋真心为好友高兴,“真好,你在李家多多用心,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苏银珠认真点头,毕竟怎么过都要比当初在苏家把自己当牛马使要好得多,哪怕当初她是自愿的。
不过,以后的生活如何,暂时苏银珠不想说太多,今天她请二人来,不过是想倾诉一下心事。
“你们知道吗,前几日,常替我娘看病开药的那位大夫说,大概半年前,他就诊出我娘时日无多了,说是吊着命的心气散了。”
苏银珠好似把桌上的茶当酒喝一般,语气里无限悲凉。
阮宝宝惊诧问,“那你和令弟的婚事,应当都是伯母用心操办的吧。”
苏银珠点点头,苦笑,“是啊,找媒婆看了半年的人,才在最后的日子挑中了李家。”
顾静秋没说话。
苏银珠继续道,“你们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从我十来岁,她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活活不好,死死不了。”
“为了给她买药看病,我什么活都干,就连没几个女人的码头我都干了三四年,其实就是想她活着,只要她还活着,我总是有一个家的。”
“可她死了,我没家了。”
苏银珠的表情欲哭却笑,没人在这时候提起李家,一个才成婚不足月的夫家,怎么能称之为家呢。
“之前我一直不懂她的心思,其实好多人都说过,我也信了。她就是准备拖累我一辈子,指望我一辈子不嫁,一直干活养活她和我弟,我都做好一辈子不嫁的准备了,可她怎么就死了呢。”
苏银珠的眼泪一串串滴落,落到桌子上,悄然无声。
阮宝宝说不出心头复杂的心思,有点酸酸的,又有点思念,她也想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