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子拍拍桌子,“再累还能有当初教你的时候累吗?”
秦秀才不乐意了,“娘,你以前不是老说我可聪明,打小教我就没费什么劲。”
“我可没说这话,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小姑娘可聪明呢,就是被不知道什么人误人子弟了,我可得给矫正过来,不然,以后传出去,缺笔少画的是我教的,一辈子脸都没了。”
秦秀才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娘,你还真把对方当正经学生来教啊。”
“那可不,既然收了,那就是我徒弟,也是个好姑娘,就是命不好。”
提到命不好,母子俩都沉默了。
别看如今他们日子很是潇洒,但早十几年,秦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来着,其中经历的种种曲折,很难对外人道,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了。
对此,一开始阮宝宝毫不知情,还是后来相处时间久了,才有了些了解。
秦家就秦夫子和秦秀才母子俩,听说秦秀才的身体很是虚弱,是娘家带出来的毛病,年轻时候的秦夫子遇人不淑,被娘家嫁给了一位同样是读书人的人家,只是对方考中秀才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这个年代,供一个读书人可不容易,考中秀才却早早离世,可以想见对方家中的崩溃,而这股崩溃,全冲向了当时还怀着孕的秦夫子身上。
于是,丧夫后,秦夫子就被亲家赶了出来,道是她和腹中的孩子克的,没办法,秦夫子娘家把人接了回去,待两个月后瓜熟蒂落,生下一个男婴,想着总归是亡夫唯一的子嗣,娘家人便把母子送回了夫家,其实也是不想白白养着出嫁的闺女母子俩。
结果没料到的是,对方是个狠心的,连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也不要,家中老两口趁着儿媳不在家的两个月,偷摸把家给分了,一分田地都没给秦夫子留,甚至连片瓦都没有。
夫家不留,娘家养不起,秦夫子没办法,只得自己抱着孩子到隔壁稍微富裕的渡口县谋生,靠着一手绣活,硬生生把儿子拉扯大,还考中了秀才,可谓人生逆袭的典范。
只是么,穷在深山无人知,考中秀才后的秦夫子母子就成了香饽饽,不是夫家长辈来认亲,就是娘家兄弟来攀关系,看中的就是那五十亩免税田。好在秦夫子母子俩都很清醒,而且秦秀才随母姓,户籍独立,又有功名在身,两边谁都没占到便宜。
拼拼凑凑听完秦家全部八卦的阮宝宝都要惊呆了,别说古代,就连现代离婚后,能带着儿子跟自己姓、一个人供儿子读书的都很是艰难,更别提条件更加困苦万分的古代了。
知道后,阮宝宝对秦夫子的佩服与日俱增,她自己虽然也和离了吧,但她的主要依仗还是在于她有一身的大力气,否则,也不敢跟人硬刚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秦夫子大概也感受到了这位新学生的佩服,很是无奈,其实她绣活好,当初跟夫君成亲两年,也是往里倒贴的,就是没想到夫君考一场秀才下来坏了身体,否则,她的日子应当很好过。哪怕后来离了家,这些年靠着一手好绣活没受过太多苦,就是经受的流言蜚语多了些。
当初两边不认的时候还好,后来,儿子考中了秀才,两边就各种来劝。
夫家说是亡夫的儿子怎能跟她姓秦,被她强硬骂了回去,加上当初宗族村里都有文书记载,说好了夫家祖辈不认才跟她姓的,而娘家则是既然姓了秦就是秦家的孩子,也被她怼了回去,既然当初没舍过一口饭,她自己一个人养着儿子日子尚且困苦,后来二老又去了只剩兄嫂,就更没了顾忌。
然而,哪怕她当初日子那么艰难,可到了后来,竟还有不少身边关系交好的劝她,要么就是劝把儿子改回爹姓,要么就是劝她带儿子回娘家认祖归宗好歹有一个依靠,否则孤儿寡母怎么活。
也是可笑,她辛苦教出来的儿子,凭什么娘家夫家一个子都没给过就想强要了去,也幸而儿子孝顺,又会读书考中了秀才,知晓母亲的不容易,没有做那愚孝的孙子。
所以,种种劝说同情的看多了,但佩服乃至钦佩的,秦夫子还是第一次看见,想起对方比自己还要艰难的处境,不免多了几分感同身受,教导起来也更加用心。
而阮宝宝则没想那么多,纯粹佩服罢了,但对方的用心她体会到了,那就是课业更加多,课堂上的提问也越来越多,叫她很是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间,半年时间过去,阮宝宝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清楚认得如今大部分常用字的程度,算是勉强达到了她当初的目标。
对此,秦夫子很是称赞,阮宝宝也很满意。
送上一份谢师礼后,她的读书生涯算是顺利结束。
只是,清闲不用烦心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随着新年临近,很快,麻烦找上门来,不是别人,正是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