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时间已近暮色,昏黄的光线和着落叶铺满眼前的小路,光暗交织,稀落的鸟虫低空划过,衬得几分暮影颓唐。
项棐静静伫立在黯淡的树影里,高空之上,飞行器往来如梭,平白多了几分萧索落寞。
“你输了。”
陌言阑回首身后逐渐亮起晚灯的主宅,无情陈述事实。
项棐这次行动可以说得上是失败得彻底,他万分笃定薄荷是被凯恩斯带走的,可惜搜查的结果狠狠驳斥了他。
不过经了方才的一遭,倒不是全无收获,陌言阑心底已经对薄荷的去向有了些许想法。
但他没有告知项棐的义务。
“啊?你在说什么?”故作忧郁的项棐揉了揉自己的脸,遮挡的手掌落去,眉宇飞扬,眼中泛起亮光,嘴角更是直接朝上转了90度,活力四射跃跃欲试,哪还见方才颓废不已的模样。
陌言阑一顿。
“我怎么可能输!”项棐望着身后灯光已间间全然亮起的主宅,眼睛微眯,“薄荷是被凯恩斯带走的,这点确凿无疑。”
他玩味一笑,戳破方才凯恩斯话里隐藏的讯息:“不过,谁能肯定薄荷一定是被关在了凯恩斯家的主宅里呢?”
“众所周知,我们这些家财万贯的贵族,手下的房产还是挺多的。”
陌言阑无声听着项棐的分析,羽睫微敛,有些遗憾。
“所以你接下来要?”
“先不提这个。”项棐转身怒视,一口气凝在胸口,“你也提前看出来了吧?想骗我提前主动认输?保镖先生你十分之不仗义!我对你表示强烈谴责!”
陌言阑眸光落在主宅楼顶,淡淡回复:“哦。”
项棐抬爪,趁着陌言阑分神刹那,一个猛扑,索要弥补:“非得让我好好卿卿窃玉一番,作补偿才行!”
陌言阑视线未变,脚下条件反射微动,一个侧身。
项棐怅然扑了个空。
时间回到现在。
被踹开的大门呼呼漏着微风,凯恩斯看着出现在视野里的不速之客,脸上和煦的表情一下子塌了下去。
该死的,就非要和他过不去吗!
他握着鞭子的手,因着尚未降临的恐惧隐隐有些颤抖,右手不小心碰到上面的倒刺,顿时划出道道血痕,染红了鞭子头尾,溢满了整个掌心。
“呦,玩儿鞭子呢?”项棐饶有兴趣,“凯恩斯,你总不会说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喜欢无人的时候,自己抽自己鞭子玩吧?”
“或者说,要不要再来一遍?就是那个‘着、实、不、在、这、里’。”项棐模拟着凯恩斯的调子,一个字一个字被他拉着尾音念出声,末尾,还忍不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被对方找到了藏人的位置,凯恩斯知道辩解已然无用,他甚至不想再多做口舌,只盼着这事能尽快过去:“人在最里间,你带他走吧。”
项棐有些遗憾:“真可惜,我还挺怀念你方才对着我大肆发挥口才的模样呢。”
项棐朝陌言阑示意了个眼神,暗示他前去找人。
“不过,这样就完了?”项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凯恩斯的脸颊,“你这么虐待我的小情人,还愚弄我,我现在可是很生气。”
凯恩斯垂着头,散落下来的金发遮挡住他阴鸷的眸光,他将手中的鞭子谦恭地递上:“是在下错了,您有什么怒火,尽管发泄就好。”
项棐看着身前凯恩斯毕恭毕敬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感叹帝国为了维护上位权势,所塑造出的畸形上压下制度。
在帝国权位稳固期间,任何下克上的行为,都会遭受难以承担的后果,这也是凯恩斯此刻不愿反抗的原因。
“你的鞭子太脏了。”被凯恩斯捧到眼前的软鞭已经沾满了斑驳的血迹,总觉得拿到手里,会有种被凯恩斯污染到的反胃感。
一旁,陌言阑已经带着步伐踉跄的薄荷来到了大厅。
眼前的薄荷着实狼狈。腕间被束缚后的红肿触目惊心,被洗得发白的衬衫上面是一道道错落撕裂的长痕,透出衣下已经变得暗褐色的血迹,大半衣衫和血肉黏连着,只是几步路的活动,就给男人带来难以承受的痛楚,此刻他额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脸颊更是惨白得如同鬼怪。
等见到凯恩斯的刹那,薄荷当即不要命地朝他扑了过去。
凯恩斯条件反射地想要一脚踹出,只是一想到面前男人和项棐的关系,最后还是暗藏着戾气忍下,由着薄荷在他身上划出几道血痕。
脆弱的指甲能有什么力度,薄荷拼出命去,狭窄的指缝间塞满了破碎的衣服纤维和几缕血丝,才勉强给予凯恩斯几分痛楚。
他咬着牙抬起头,两行清泪从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缓缓流出。
在这时,项棐才恍惚地想起,薄荷的父母全都惨死于凯恩斯的手下,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那是一个人绝望之下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我改主意了。”项棐轻叹,在这间宽阔豪奢的大厅里环视一圈,视线落在茶几之上用于削水果的小刀上,将其握在掌心。
在项棐拔出刀鞘的那刻,陌言阑率先开口。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项棐看着雪亮的刀刃,刃面上反衬出自己含着杀意的眼睛:“保镖先生,你这就不仗义了吧?”
陌言阑一直冷淡清醒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注视着那些绝望的纷争与对抗,他独身隔离在外,仿佛与一切脱节。
陌言阑说:“杀掉凯恩斯本就不是我们的目标,这样做反而会引来注意,导致更多的麻烦。”
项棐勾唇轻笑:“可是我偏要杀掉他呢?”
晦暗的眸子藏在刀锋里,他说:“你要拦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项棐眯着眼与陌言阑对视,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风起惊飞涧,白鸟寂无声,陌言阑没有出手。
项棐知道陌言阑不会拦他,毕竟,他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
这真是一张肆无忌惮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