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棐来来回回又念了数遍，彻底没了乐趣。

他忍不住瞥了瞥陌言阑的背影。

这人闷闷的，情绪竟然出乎意料的稳定，被他这样挑逗，都不带生气和反应的。

可惜，美色误人，这种身材的美人无论有无反应，他都想勾搭一番。

直到面前的身影骤然停住。

项棐探头：“怎么不走了？”

仍是言简意赅的一声回答：“到了。”

项棐打量四周，方才他只顾着盯美人的背影看，全没留意去向，直至此刻才发现他们进了一间铁壁包裹的小房间。房间里散落着各种撕开的包装袋和削去的合成茎块，混杂着变质的合成肉，乱糟糟的难以直视。

项棐单手捏住鼻子，挡住试图钻进来的臭味：“这是哪？也不是监狱大门？”

“厨房后间。”

“我们不去出口，来这里做什么？”

陌言阑未曾理他，他径直走到一处角落，几番操作，利落撬开了地下的一处刚能容人进出的格栅。

“下去。”

“等等！进这里面？”项棐透过漆黑的洞口朝下望，下面没有灯光，一片混黑色深不见底，更别提下面散发出的一股恶臭味，甫一凑近便被冲得头脑发昏，“你认真的？”

“下面是一处废置的垃圾处理管道，走这里最安全。”

“垃圾处理管道？”项棐提高了声音，连连摇头，扭头要走：“太脏臭了，我才不下去。”

颈后衣领蓦地被提住，制住了项棐离去的脚步，陌言阑声音微冷：“如果你方才不惹事，再等一等，我保证你能大摇大摆地从监狱正门走出去。”

“如今准备不足，只能走这里。”

嫌弃他？

“那又怎么了！”项棐丝毫不为自己惊动警报而感到愧疚，“你负责保护我，不就该帮我解决一切困难？”

“这是最佳解。”陌言阑眸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已是不耐：“你不下去？”

“我死都不下去！”

“那好，满足你。”

满足……什么？

项棐还没反应过来，脖颈猝然传来一股大力，陌言阑五指大张，虎口紧紧扣住他的命脉，随后，指尖倏而收束，扼住了空气与他连接的通道。

他要……杀了他？因为他不够听话？

用死亡威胁他？

项棐蓦地笑了。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直到渐渐抬到一个堪称嚣张的角度。短短几瞬，颧骨皮肤便因为血液积聚变得晕红，眼睛变得扩大充血，他得意张扬地笑着，声音通过紧掐的喉管变得破碎，他笑得身体微微后仰，喉结滚动。

耳畔嗡鸣声扩大，他细细品味着脖颈与对方虎口接触的摩擦感，享受着几乎窒息的生理恐怖。

项棐还在笑，缺氧让他视野模糊，几乎看不到对方的面部表情。

他默默猜测描摹着对方脸上的情形，他是愤怒的？亦或得意的？

可惜啊，他不能亲眼见到，陌言阑难得有情绪波动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项棐清楚陌言阑在等一声求饶。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陌言阑静静看着与他对峙的男人，掌心是他有力跳动挣扎的劲脉搏，一声一声，热烈而不羁，震得他心口有些烦躁。

陌言阑很少执行保护一个人的任务，他单兵作战能力极强，领军间隙，偶尔也会帮赫洛斯国解决一些需要单人潜入才能完成的任务。

他喜欢宇宙光年之外取人首级的感觉，喜欢单人逃脱围剿时血脉偾张的跳动。

只有极特殊的情况，才会碰上两三例他最讨厌的保护任务。而这些任务中，保护纨绔弟子的难度尤剧。

对方生活中往往被金钱权势包裹，全剩下别人必须无条件听嘱服从的傲然，偏偏脑子里空无一物，尽做些把所有人都坑进去的蠢事。

更别提，他早早看过项棐的资料。

他是纨绔中的翘楚，花天酒地，满脑草包，毫无建树，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才见面不到一天，无论是肆无忌惮引爆监狱的警报系统，还是凭着一己喜恶打断计划，拒绝去走更安全的通道，都足够麻烦生厌。

陌言阑清楚这种人最怕死，方才项棐也亲口说过自己怕死。

死亡是威胁这种人听话的最佳方式，无论是家财万贯还是权势惊人，在濒死的威胁下，最后都会惶惶致歉，狼狈地缩在他身后，唯命是从。

陌言阑从未失败过。

一个好色的、绝不会乖乖听话的家伙，他对他用过两次死亡威胁。

偏偏项棐的两次反应都全然出乎他的预料。

时间渐渐走到尽头。

陌言阑杀过很多人，他对死亡把控精密，他知道时间要到了。

如果自己再不松手，项棐必死无疑。

掌下的男人渐渐没了进气，胸口的起伏微不可闻，掌下的肌肤变得绯紫，脆弱颤动而秾丽，但他还是笑着的，笑得放肆，笑得好像早就料到这场较量的终局。

陌言阑松开了手。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