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桎梏的项棐猛然滑落在地上，他狼狈地侧躺着，两只被锁在一起的手脱力地抚慰着青紫的脖颈，整个人如同寒风中的孱弱的烛火，剧烈而嘶哑地咳嗽着。

陌言阑从不做无意义的耽搁，对方拒绝自己的计划，他又奈何不了对方，转瞬便开始思考新的逃脱方案，情绪稳定到可怕。

只是身后的咳嗽声惨烈到极致，每一声都恨不得将心肺咳出来似的，单听声音就能够想象到对方难受痛苦的程度。

陌言阑垂眸思考，这些二世祖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明明就连那些死囚，在面对生死威胁时，都难以忍住吐露出他们深藏的秘密。

不过，不重要。

身后的项棐已经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残余的生理泪水，晕的眼眶有些发红，他虚脱地侧倚在冰凉的墙壁上，颤巍巍地吞吐着难得的空气。

陌言阑留给他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项棐却率先开口，嘶哑的声音慢吞吞的：“好了好了，我乖乖下去不就行了？”

竟然一副骤然变得格外听话的样子。

陌言阑愈发困惑了。

好似方才以死抗争不愿下去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一样。

话毕，像是为了证明自己，项棐竟已开始行动，他半撑着墙壁，踉踉跄跄地爬回地下入口，扭过头来，还是那副找打的色眯眯表情。

时而想东，时而朝西，全凭自己心意。

似乎与他见过的纨绔也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对方已经同意方案一，自己倒是省了事。

陌言阑垂下眸，指尖勾出腕间的链锁设备。

“这东西怎么用？”勉强恢复过来的项棐，好奇地看着眼前人如变魔术一般抽出的装备，明明展开以后体积庞大，偏偏藏在陌言阑的身上完全看不出半分痕迹。

陌言阑扯过项棐手铐的锁链，带的项棐朝他趔趄几步，就在项棐以为自己会直接撞到他怀里的时候，陌言阑已经单手一撑肩膀，两只手饶过他的胳臂，咔哒扣上锁扣。

啧，可惜。

穿过项棐胸前的链锁猛地一紧，将他从遗憾里唤回。“捆绑？”他看着陌言阑低垂动作的侧颜，嘴又忍不住开始犯贱，“如果你想对我进行什么不轨行为，完全不必用上这些道具。”

“我意愿上还是很主动的。”

腰间猛然一个大收力,简直要把他直接勒成两半。

项棐倒吸一口凉气。

“谋杀亲夫呢？腰、腰要不好了！”

眼见腰间愈发受力，项棐很识相地连忙认输：“停停停，我错了。”

陌言阑微微挑唇，这才放开手中的反扣。

项棐心底还在无声暗骂，腿间的锁扣也已扣好，他回过神来，肩膀的背后方向已经扣上了一只手。

侧头望去打量，骨节匀称，白皙如玉，修长的指尖没入西服褶皱之下，来不及过多品鉴，肩膀蓦然承受到一股巨大抓力。

“等……等！”

来不及反应和尖叫，脚踝被猝而扫起，项棐眼前霎时一黑！

整个人已经于隧道中无声坠落！

无处依着的失重感令人心悸，凌厉的气流刮过脸侧，带着刀割般的触觉，难闻的气息钻入鼻孔，这些让常人难以忍受的观感，在项棐眼中齐齐消散了。

他席卷进黑暗的风暴之中，颤抖的瞳孔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所有的五感同时退化，只留下自己独自对抗那庞大浓稠的墨色。

理智在无声息地瓦解崩塌，项棐情不自禁地蜷缩起身子，不够舒展的身体偶尔与四周急促擦过，但他全无所觉。冰冷的汗珠从额角徒然滑落，震颤的耳鸣在尖叫嘶吼。

在那狂烈汹涌的单调声潮中，耳畔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在说着什么。

“你怕黑？”

“咔哒”一声，陌言阑打开了一盏灯。

功率并不小，甚至比一般室内灯光的瓦数还要大上不少。

但那远远不够，急速的下落让亮起的光点变成倾泻的流水，尚来不及捕捉，便已变成眼膜的残影。

没有起到半分作用。

下落戛然而止。

陌言阑带着项棐吊在半空之中，他一只手捏住灯柄，递到项棐眼前。

强烈刺眼的灯光让项棐陷入空茫的失明，但黑暗残留的阴冷已被驱逐，心跳似失控的鼓点，猛烈捶打着胸腔，项棐脱力地垂下腰，额头顶在粗粝的墙壁上，他嘴里一阵干呕，肚里干瘪，吐了半天倒没吐出半点东西。

陌言阑定定看着他：“为什么不提前说？”

项棐两腿打着哆嗦，嘴唇变得失血苍白，缓下来后却还有心情打趣：“怎么，是不是对误会我，后悔了？”

“你活该的。”

不说清楚缘由，平白以嫌弃脏臭为理由，将其他人置于安危之下，他活该的。

陌言阑已经着手调整起下落的速度，吊在半空的两人开始以一种缓慢的均速徐徐下降着，明亮的灯光别在项棐脑侧，照得他太阳穴暖烘烘的。

“真的吗？”项棐叹了口气，“难得我还觉得你对我的偏见，可以减少一些的。”

“譬如夸夸我明明怕黑，还勇敢步入黑暗什么的。”

陌言阑倏而抬眼，眼神陡然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