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执行任务,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她是他必须看住的棋子,仅此而已。
他提笔,在信笺上写下一行行沉稳有力的字迹,向太子汇报一切尽在掌握,并未提及昨晚的“意外”。
……
而此时,黎清欢已经带着绛紫,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十二堂主的地盘。
与往日不同,她今天没有带任何账册,也没有提任何要求,更没有发号施令。
她就像是一个闲来无事的富家小姐,只是来“视察”一番。
她先是到了赵堂主的赌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热闹,点评了一句“生意不错”,然后便转身离去,留下赵堂主一脸懵圈,手中的骰子都不知道该不该摇。
接着,她又去了钱堂主的绸缎庄,摸了摸布料,夸赞了一句“料子挺好”,然后便让绛紫记下了一批要做的新衣裳,便施施然离开了。
钱堂主站在柜台后,看着她的背影,满头雾水,这黎大小姐到底是要来收账还是来订货的?
她就这样,一家一家地转,一圈一圈地看,嘴里说着无关痛痒的话,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始终不提任何实质性的事情,更不踏入任何人为她设下的“圈套”。
十二堂主们精心准备的陷阱——无论是想引诱她投资亏损的生意,还是想让她签下不平等的契约,亦或是想让她在管理上出丑的计策——全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既焦急又困惑。这黎清欢到底在搞什么鬼?她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无从下手。
黎清欢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准备陷阱,但她偏不跳。
她就是要用这种“无为”的方式,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绛紫好奇地问道。
“回府。”黎清欢淡淡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在家睡觉。”
她要让他们猜,让他们急。在这场心理战中,她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摸不透她的心思,从而自乱阵脚。
她相信,只要他们一乱,破绽自然就会出现。而她,只需要耐心等待那个时机即可。
——
三日后。
“大小姐今日倒是清闲。”
掌管钱粮的“钱堂主”率先发难,他将一叠厚厚的账册“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微颤,
“只是这黎家上下数千张嘴等着吃饭,总不能一直靠喝西北风过活。有些账目,若是再不清算,怕是年底的分红,诸位兄弟都要喝西北风了。”
他话音未落,掌管漕运的“漕堂主”也冷笑附和:“钱兄所言极是。如今市面上新出了一批南边的绸缎,价格压得极低,咱们的货若是再不处理,怕是要烂在库里。这生意上的事儿,一步错步步错,若是决策之人没有决断,不如趁早让贤,免得拖累了整个黎家。”
其他堂主也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指责与质疑之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黎清欢的“无能”与“不作为”。
黎清欢却并未动怒,她缓缓走到主位旁,并未坐下,而是随手抽出钱堂主案上的账册,翻看了两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钱堂主,你说账目不清?”
她声音清冷,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这三月的‘天字号’赌坊,流水比往常少了三成,你上报说是生意惨淡,可我怎么听说,那里的‘出千’局倒是开得红火?这少掉的三成,是不是都进了你自己的私库?”
钱堂主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对一下暗账便知。”
黎清欢将账册“啪”地合上,扔回给他,眼神凌厉如刀,“还有,漕堂主,你说南边的绸缎价格压得低?那是因为有人在码头故意压价倾销,想逼咱们降价抛售。你可知那批倾销的绸缎,印的正是咱们黎家‘地字号’的暗记?是你自己在砸自己的招牌,还是说……你想把咱们的底细,都透露给外人?”
漕堂主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你……你胡说!”
“我胡说?”
黎清欢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众堂主纷纷低头避视,“这半年来,你们联手做下的这些小动作,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账目上的亏空,生意上的漏洞,甚至还有人想勾结外人来吞并咱们的产业……你们以为,我这些日子的‘闲逛’,真的是在闲逛吗?”
她每说一句,便有一名堂主的头低得更深一分。那些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在她口中竟如数家珍,被一一拆解,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忍你们,是因为我要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使,到底是谁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想要吞掉整个黎家的地步。”
黎清欢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你们既然主动把脖子伸了过来,那就别怪我这把刀不够锋利。”
大厅内一片死寂,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二堂主,此刻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