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随时?孤不喜欢‘随时’这种虚无缥缈的词。孤要的是确切的时间,是能与孤的计划环环相扣的节点。”
他站起身,走到黎清欢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三个月不够……那孤给你半年。半年之内,孤要你彻底掌控黎家,将它变成孤的私库。你能做到,便是大功一件。若是做不到……”
他没有说做不到的后果,但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力。
黎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三个月还能掌握,现在半年就想要成为太子的私库……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她必须步步为营,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然而,她更清楚,这个期限意味着什么。
半年之后,便是太子与孟槐安等人彻底撕破脸、发动政变的时刻。
黎家,将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支撑起这场风暴的银钱基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再次裣衽一礼,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臣女……领命。半年之内,必不负殿下所托。”
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黎清欢退出雅间,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半年,将是她人生中最凶险的赌局,赌注是她的性命,是整个黎家的未来。
她刚走出酒楼,就看见孟槐安跟出来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孟槐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刚刚还不是很神气?还是……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
黎清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绕过他就要上马车。
孟槐安却伸手拦住了她。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半年?黎清欢,你胆子不小。黎家那潭浑水,可不是那么容易趟的。你就不怕,把自己淹死在里面?”
黎清欢停下脚步,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
“淹死?那也要看老天爷答不答应。孟槐安,你不是要看着我‘磨练’吗?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是怎么在半年之内,把黎家翻个底朝天的。”
说完,她甩开他的手,径直钻进了马车。
孟槐安站在原地,看着缓缓启动的马车,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索。
他低声喃喃:“半年……黎清欢,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马车辚辚,驶向黎家的方向。
黎清欢坐在车中,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半年时间,她必须在宋均和黎相宜的夹缝中求生存,在孟槐安的监视下谋发展。她要利用太子给她的“护身符”,利用孟槐安给她的“保护”,一步步蚕食黎家的权力。
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账目、产业,一一挖出,最终,将整个黎家,变成她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这场仗,她不仅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她要让所有小看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
既然定下了半年之期,那便一刻也不能耽误。
第一步,便是要在这府中立威,而最好的靶子,便是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姨娘——林玉莲。
她踏入书房时,宋均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昨日的荒唐事虽被他强行压下,但府中流言蜚语依旧,更让他恼火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府中中馈的掌控竟不如以往那般得心应手。
“父亲。”黎清欢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宋均停下脚步,看到是她,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院子里好好反省吗?”
“反省?”黎清欢冷笑一声,“女儿反省什么?反省父亲您被美色所迷,还是反省您治家无方,让黎家蒙羞?”
“你!”宋均大怒,抬手欲打。
黎清欢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中透着的寒意,竟让宋均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父亲若是还想保住黎家的名声,保住您如今的位置,最好还是听女儿把话说完。”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轻轻放在书案上,“这是神医的诊断书,还有……那位神志不清的嬷嬷的亲笔供词。”
宋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太师椅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