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新挑两个丫鬟?”
“不必麻烦姨娘了。”
黎清欢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既然是日后要贴身伺候的人,自然要我自己去挑才合心意,免得……挑了些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回来,反倒脏了我的眼。”
林姨娘瞳孔微微一缩,听出了这话里的指桑骂槐,但她此刻更想看黎清欢在府中下人堆里出丑。
黎府后院的下人大多经她调教,其中不乏她安插的眼线。
黎清欢若是自己去挑,未必能识破那些真正是她的人,到时候反而更方便她行事。
当下就心里开心。
“二姑娘说得是,那便由你自己挑吧。”
林姨娘连忙答应,生怕黎清欢反悔,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府里的人都随你挑,今天就决定吧。”
黎清欢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转身带着绛紫径直出了玲珑院,朝着宋均指定的那家名为“云锦阁”的绸缎庄走去。
黎清欢一进门,店内光线昏暗,几名伙计正倚在柜台上打盹,或是聚在角落里掷骰子,对客人的到来视若无睹。
“哟,这不是黎府的二姑娘吗?”
一个身穿暗紫色绸缎、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阴阳怪气地迎上来,正是这里真正的掌柜王福。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知二姑娘今日大驾光临,是来买布还是……来添乱的?”
黎清欢环视一周,见店内货物依旧堆放杂乱,明显昨天她的话不起作用。
她心中了然,这些人定是得了宋均的授意,故意将铺子经营成这般模样,好坐实她“无能”的罪名。
“我是来接手这里的。”
黎清欢神色平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从今日起,这里的一切事务,由我全权负责。”
王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震得肚皮上的肥肉乱颤:
“二姑娘说笑了。这铺子经营多年,规矩早已定下,哪是你说接手就能接手的?再说了,您一个深闺女子,懂得什么生意经?别到时候把仅剩的家底都赔光了,可没地儿哭去。”
其他伙计也跟着哄笑起来,言语间尽是轻蔑与不屑,甚至有人故意将手中的骰子砸在柜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黎清欢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直到笑声渐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冰泉般透着寒意:
“王掌柜,父亲既然让我来,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问他。”
王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自然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所以才故意刁难。
他眼神闪烁,正欲再说些什么推诿之词,却见黎清欢已经走到柜台前,素白的手指夹起一本厚厚的账本,随意翻阅起来。
“这账本……似乎有些问题。”
黎清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透着一丝锐利,如同利刃出鞘,“上个月的流水与库存对不上,足足少了五百两银子的货。王掌柜,这可是黎家的产业,你涉嫌贪污挪用公款,这笔账,你可得给我一个解释。”
王福心头猛地一跳,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这账本怎么能看出来,这是假的啊!
他本以为黎清欢一个外行看不出来,却没想到她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甚至连数目都算得这般精准。
这根本不可能!
“你……你胡说什么!”
王福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在微微发颤,“这账本清清楚楚,哪有什么问题!你这是血口喷人!”
黎清欢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是不是胡说,查一查铺子里的暗格便知。绛紫,去请官府的人来,就说有人涉嫌贪污黎家财产,卷款潜逃,需要他们协助调查查封。”
“是!”绛紫应声而出,脚步利落。
“别!别去!”
王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不过是想给黎清欢一个下马威,可没想过要把自己搭进去。
若是官府介入,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可就全完了,下半辈子恐怕要在大牢里度过。
“你……你敢!”王福声音发颤,却毫无底气,眼神中满是惊恐。
“你看我敢不敢。”
黎清欢神色淡然,随手将账本扔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宛如一记耳光抽在王福脸上。
就在王福进退两难、冷汗涔涔之际,看清账目上的已经不是假账还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是谁换了他的账本!
——
绸缎庄对面的酒楼雅间内,两个年轻男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看来你输了。”
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摇着折扇,啧啧称奇,“这黎二姑娘,看似娇滴滴的一朵解语花,下手却这般雷霆万钧。王福那点小伎俩,在她面前恐怕不够看啊。”
另一人正是孟槐安,他负手而立,目光紧紧锁在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倒是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那我们打个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