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柯意犹未尽退开,“好神奇。”
钟意转身坐到一旁的休息椅,桌面上刚送来的热巧冒着白雾,红光时不时地扫过他眉眼。
“之前成真看过海尔波普彗星和狮子座流星雨之后,一时心血来潮买了几台机器,跑到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去找星星。
宋无夷在山上建度假村,他强求宋无夷给他留个星屋,自己赞助了这么个寻星望远镜。”
池柯拉开凳子,坐在他面前,闻言点评:“挺大方的。”
钟意听出他话里小小暗语,笑着应:“我想也是。”
他话说完,空间内有短暂的寂静,昏暗空间内只听得见彼此呼吸声和衣物摩挲声。
池柯感受得到面前人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半晌他抬起眼睛,同他对视,相顾无言的时间里,他们都在无声探寻彼此的边界。
钟意笑了下:“我们好像从没这样过。”
“哪样?”
“面对面,只我们两个。”他停了下,才继续说,“从前对坐时,你总是不肯看我,我因此常常反思,是不是我长得不堪入目。”
池柯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在出声时止住,僵住片刻吐出一句:“我想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钟意笑出声:“我自知……你知不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像在骂我?”
池柯开始摆烂:“如果你执意这样认为,我不辩解。”
“你现在变这么无赖?”
“有个成语叫不耻下问,这告诉我们做学问不要脸才能成功。”
钟意就看他顶着一张乖乖脸张口说瞎话,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但这份复杂里,欢喜占上风。
他噙着笑看他,直到那些玩笑散尽,空气慢慢延伸出一丝心照不宣的隐秘来。
钟意低低道:“看起来,你这些年过得很好。”
池柯望定他:“你不好。”
他沉默两秒,而后说:“是啊,很糟糕。”
“被强制送走,听不懂话,没有自由,不会学习,整日昏昏,日子很难过。”
池柯意识到他说的是高中,那时候的他偶然听说钟意出国,本以为是他自己选的,现在看来也许并非如此。
微微蹙眉:“那……”
他话刚开口,钟意便又说:“不过也算顶过来了,还得多亏你。”
池柯微微一怔:“我?”
“每每我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想你,想你在干什么?念大学还是交好友?是不是一如既往拔尖?是不是一如既往优秀?
不管怎样,我总不能比你差太多吧。”
池柯心脏起波澜,面上尽力维持原状:“所以……你是把我看成对手啊?”
钟意等了半晌得来这么装傻一句,望着窗外叹道:“也许吧。不管看成什么,结果都是念你多年。”
“那……你是很专情了。”
“……多谢夸奖。”
夜间池柯躺在小屋大床上辗转难眠,耳边总在播放晚间的交谈。
钟意话说到八分,池柯只解读成负二分,躲闪意思十足。
可他并非有意,他也想好好回答同他诉衷肠,偏偏话到嘴边就变卦,为什么心口这么难一?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说出喜欢?
他知道总要有那么一个时刻的,那一刻他会像无数次那样说出“好”,只是他还要找一找,在那之前还请别来催逼他,他要疯的。
由于天气不好,这两日来客多数时候聚在室内,打打台球或者游戏,晚间支个天幕搞BBQ。
总之时间闲散,人骨头也懒,一张长椅一块毛毯能窝一整天。
池柯待了两天,周日午饭后便下山回校,周一还要赶早八,他暂时没有逃课打算。
拎上背包,钟意拎两把伞朝他走来,他不乐意做二代纨绔,还有老板要恭候,所以跟他一起走。
池柯接过他的伞,跟宋无夷打完招呼便离开,钟意随后。
成真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两道身影,心头满满感叹,他作为见证者,跟钟意关系更近,自然不免偏向他,尤其当年池柯处处躲钟意,惹他平白发疯,跟家里出柜,被钟乾平一句话押送出国,几人跟住他,夺他自由,那样环境下,他活成一滩死水。
成真好不容易收到一条他的消息,却是他在问:“池柯如何?”
隔短时间赶到他所在地一看,成真唯剩心惊,人整个形销骨立,眉眼毫无光彩,整日躲在屋子里,跟周围的人无声对峙。
他见到成真,玩笑道:“你知道,这里人太多,我冲不出去,给我一个机会,我会从这十八层跳下去。”
他说得很随性,成真却知是真的,他真的会跳。
他谈及从前,谈及池柯,才见钟意有些许波澜。
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他探寻池柯动态,常常发他照片,盯他吃药,等他毕业,看他走到现在。
抬头看看这一路,谁比谁好彩?
他比谁都想求这桩事成,如若可以,断他十年八年姻缘都行。
好在的是,终于终于,雨下尽了,软软金光流泻而下,照着长长青石板路,前路尽是明光。
*
池柯回到学校,除去日常,便是苦思着如何造一场完美结局,总不能只叫钟意朝他走,他频频后退。
他的人生法则告诉他,既然相逢相爱的命运无从躲,那么就顺从,不抗拒,甚至张开双手迎接,才会有个好结局。
可他真心不擅长浪漫,脑袋空空,病急乱投医,竟然问起秦至意见:“你知道通常告白要怎么准备吗?”
秦至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你有喜欢的女孩?你要告白?!”
“呃……是表白没错,可……”
“我靠!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闷声干大事啊?!”
池柯被他接连问题震得后悔,转过头默默一句:“没事了。”
没等他想出办法,苦思就全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