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过后,钟意再度出现眼前,那烙在心上的伤疤又开始发烫,提醒着他过往发生的一切。
每次一见钟意,他总要打起十二分警惕,精神保持高度紧绷,时刻警告自己保持理智。
至于是否有用,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那日池柯正在宿舍看文章,手机乍响,成真电话轰来。
平时有什么事情多数人都会选择给他发信息,因而这两年手机电话多数无用。
但眼下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池柯只以为他是有天大的急事,连忙接听,谁知对面声音笑嘻嘻:“池柯啊,我成真,你有空不?”
听着怎么也不像有急事的样子。
“怎么了?”
“哦,是这样,我打算给钟意补个生日,今天晚上在乔岸,问问你有没有空来玩儿?人没多少,你都认识……”
池柯捏着手机边缘,心道钟意同他真是好友,组局借口被他猜得一丝不差。
只是:“钟意也会在?”
成真顿了下,继而笑哈哈:“当然!他当然得来的,给他补生他凭什么不来?”
这边跟池柯电话刚挂断,另一边消息就发过去:“今晚乔岸,给你补生。”
另一头很快无情回一句:“没空。”
成真破口大骂:“去你爹的!”
但却没再回他,只是心里暗暗记下,晚上池柯一到,看他有空没空!
池柯知道成真这类角色常常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没想到短短几十秒,不过简短的几句话,他标点符号都是假的。
晚间八点三十二分,池柯头昏脑涨地坐在昏暗包间内,心情难以言喻。
环视一圈,整个屋子里的人,他见过面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不过这倒没什么。
最主要的是,他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连个钟意的影子也没看见,刚到就被成真拉着玩游戏,输多赢少,一轮下来酒被灌了不少。
直到胃里隐隐翻涌,赶紧借口去洗手间,这才得以短暂逃脱。
他人一走,成真抽出空闲的手,点开熟悉聊天框,把照片发过去:“你不来,我只好找别的朋友了。”
“不过咱们的这位朋友酒量貌似不太好,几杯就要晕,你说我要不要亲自开车把人送回学校?”
发完没两秒,对面便回来一句:“你走大运,两分钟。”
成真冷哼,池柯在就两分钟,池柯不在就是两个月,这兄弟当的到底有没有意思?
放下手机,发觉轮到自己,脸上扬好笑,结果刚开就定输,倒也没垮脸,笑骂道:“又输?到底哪个狗东西把我今天好运偷走?”
池柯站在洗手间的半身镜前,冷眼看着镜中人。
置身事外般暗骂一句,真够丢人。
脑中适时闪过下午所见,彼时他本欲去购物大楼给钟意寻一份恰当生日礼,秦至闲来无事作陪,却不成想看见正主本人。
气质出众的一男一女走在购物大楼高层,女士窈窕,男人不羁,怎样看怎样般配。
男人转头,随手指着一家店,而后两人并肩走进去,长裙在女孩身上配,她转身只在意他一人看法。
池柯站在一楼,隔着两层楼和锃亮玻璃偷窥到这一幕,并没有其他什么念头,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往日那么一丁点的情愫因着青春的加持得一点美好滤镜,过后这么些年不见,竟然真敢当自己是人民币,不论什么时候什么人都心生喜爱?
柜员问他需要些什么,他摇摇头。
离开前他抬眼看着那些精心摆放的商品和冰冷价码,心底为它们高兴,多好,主人不是池柯,不至于降身价。
秦至在他身旁探脑袋,十分不解:“为什么走啊?不买啦?”
池柯看着他,最后道:“太贵。”
秦至无语,利落回头:“我借你,去买!”
池柯看了两秒他的背影,随后一言不发往反方向走。
秦至走出几步见身旁空空荡荡,一转头池柯已经走出老远,大喊:“池柯!你就死犟吧你!”
偏偏骂完还得老老实实跟上去。
想及此 ,胃里隐隐泛起酸涩,继而蔓延成火灼感,这感受并不陌生,只是之前从未这么严重。
事到如今,他只在心里冷冷骂一句,自作自受。
明明都已经见过他身旁人,也清楚知道二人般配,偏偏还要来,还是没拿钟意借他的衣服来。
私心天可见,所以以此为惩戒,好让他长长记性。
真的,人要认命的。
俯身低头洗个冷水脸,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打定主意,等会回去就跟成真说明自己作业没写完,老老实实回去当他的好学生。
擦干面上水珠,转身往包间走去,刚要抬手推门,一只白皙骨感的手却先他一步盖住把手,耳边随之响起低声:“抱歉,来迟一步。”
他微微一愣,顺着那截冷白腕骨往上看,是正装未卸的钟意。
他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所走出来的贵公子,修长西服勾勒宽肩长身,发丝也经精心装饰,高高眉骨在眼窝上形成一片阴影。
池柯骤然回神,轻轻“啊”了一声,呆呆道:“你来了……”
他眉眼弯起来:“是啊。”